嘉庆十三年五月的一天,北京城闹市区发生了一件让围观百姓目瞪口呆的事:一个汉子从理发店出来,光着膀子,半点不遮拦,大摇大摆走在街上,当众指着街边的烤地瓜摊破口大骂,把卖地瓜的打了个头破血流,然后把炉子也砸了,接着把赶来维持秩序的官兵骂得狗血淋头,带人砸了派出所,拍拍胸脯扬长而去,留下一句话:"我叫敏学,黄带子,你们可以去告我,我在家等着!"
他在家等着的结果,是嘉庆皇帝亲下谕旨:开除出宗室,宫门外重打四十大板,永久发配盛京,永远不许回京。而这还只是这件事后果的开头。
这一切,都是从一根没系上的腰带开始的。
嘉庆年间,北京城里有一群特殊的人,官方叫"闲散宗室",民间叫"黄带子"。
清太宗崇德年间,皇太极下令宗室皆系金黄色腰带,以示血统尊贵。这根带子,是大清太祖一脉的标志,意味着这个人不归普通衙门管,不受寻常刑律约束,就算杀了人,也只能交宗人府处置,不用偿命。
清军刚入关时,黄带子只有几百人;到了嘉庆年间,繁衍了几代,已是几万人。几万个游手好闲、无法无天的黄带子散落在京城大街上,成了地地道道的一大公害。
二人转里有句说口,"告诉你,躲着点,好几天没杀人了"——据说就是当年黄带子对普通百姓说的话。
敏学是正蓝旗的闲散宗室,就是这类人里的一个。
他出事那天,喝了点酒,剃完头从理发店出来,五月天气燥热,他把衣服往随从手里一扔,光着膀子就上了街。这个细节,就是整件事的引信。
没有上衣,自然也就没有系那根黄带子。
走着走着,他看见路边有一个卖烤地瓜的摊子。他抬头看了看毒辣的日头,心里起了疑:现在五月,这么热,哪有卖烤地瓜的?这地瓜必定是陈的、坏的、假的。
他就醉醺醺地走过去,当众质问小贩:"你卖的是不是假货?"小贩说地瓜哪来的假货,敏学就骂,骂完还动手,叫上随从,把卖地瓜的打了个满脸血,跪在地上求饶也不停手,顺带着把烤炉也砸了。
有人去报了官。步兵统领衙门的兵士赶来,拿住了敏学,给他戴上了铐子。
这里就出了问题了。
平时在外头横行,敏学靠的是那根黄带子——寻常差役看见,都得绕着走,半点不敢造次。可他今天光着膀子,根本没地方系那根带子,兵士们上来就把他当成了普通闹事的,铐子哗一声就套上去了。
敏学被戴上铐子,酒喝得正盛,这口气哪里咽得下去?他破口大骂,大喊大叫,完全忘了自己今天没系那根带子。
家丁见主人被拿,跑回去搬了十来个人,提着刀棒就冲了过来。敏学一见援兵到了,直接发号施令:给我打!众家丁把堆拨房里的兵士一顿狠揍,把窗户砸了,兵器架推倒了,把整个相当于今天派出所的地方砸了个稀烂。
砸完,敏学抹抹嘴,指着缩在一角、吓得几乎尿了裤子的堆拨房长官,扔下那句留名史册的话:"你们记住了,我叫敏学,黄带子,你们可以去告我,我在家等着!"
他说这话,是有底气的。在他的认知里,黄带子闹点事,到头来不过是宗人府批评两句、家里人出面赔个笑脸,这套路他见多了。
可他踢到的那块铁板,不是某个有背景的人,而是一个憋了多年的皇帝。
步兵统领衙门受了这通窝囊气,大庭广众之下被一群家丁砸了,这口气不出不行,一张状纸直接递到了嘉庆皇帝跟前。嘉庆接了奏报,震怒。
原来,从他继位以来,黄带子聚众闹事、伤人杀人、横行街市的报告就没断过,他早就想出手,只是苦于一直找不到一个足够典型、可以一次性把话讲清楚的案子。现在,这个案子自己送上门来了——还是当事人自己留下姓名、自己要求人来报告的。
嘉庆皇帝把案子交给宗人府宗令和刑部尚书秦承恩处置。永璇说我跟当事人有亲属关系,不便审理,把烫手山芋扔给了秦承恩。
秦承恩为了保住敏学,捏造了一些事实,试图在量刑上高抬贵手。嘉庆皇帝看穿了,直接下旨:秦承恩革去刑部尚书之职。堂堂刑部尚书,就这么为了包庇一个砸了派出所的酒鬼丢了官。
对敏学的处置,嘉庆皇帝没有任何手软:开除出宗室,永久取消黄带子身份,宫门外重打四十大板,发配盛京,严加管束,永远不得返京。
事情到这里还没完。
嘉庆皇帝趁此机会,命宗人府把历年来有不端行为记录的黄带子统统报上来,连同敏学一起,共计七十户人家,逾千口人,全部发配盛京。
这七十户人安置在小东门外一里地的地方,围着墙,建了一个方城。官方叫它"宗室营"。北京来的街坊和当地百姓,私下里管这里叫"罪城"。
这俩字在家里说说倒无妨,孩子不能乱说,出去让宗室营的人听见了,轻则打得你头破血流。
敏学那一句"你们可以去告我,我在家等着",当时说得何等神气。等来的是四十板子、是终身流放、是七十户人家跟着他一起拔根离京。
他没系上那根黄带子的那个夏天下午,就是这道账的开头。
【主要信源】
中国新闻网:《清朝最牛"闲人":腰系黄带子杀人不偿命》,2009年12月11日(原载《老北京网》,引地方史志资料)
百度百科·乐从训/敏学相关条目(综合引《清实录》《宗人府档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