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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第三回,贾母摆饭。李纨捧饭,凤姐安箸,王夫人进羹——满屋子人,坐着的只

《红楼梦》第三回,贾母摆饭。李纨捧饭,凤姐安箸,王夫人进羹——满屋子人,坐着的只有贾母和几个孙辈。

这不是在讲孝道,这是在讲座次。

一顿饭的工夫,谁坐哪儿、谁站着、谁递筷子,全排完了。中国人管这个叫规矩,说白了就是一张临时座次表。

麻烦的是,这张表只在饭桌上有效,出了门就作废。所以它得每顿饭重排一次。

重排座次靠什么?一个基准点,看谁掏钱。

所以老规矩里,主位朝门,主宾在右手,做东的坐“买单”——背对门,或者挨着门口,上菜都从你身后过。这位置最不舒服,可它是掏钱的专属位置。

还有个更妙的:点菜的人不付钱,付钱的人不点菜。点菜是权力,付钱也是权力,一个人不能两样都拿。都拿了,别人就只剩吃。

广东人管结账叫“埋单”,“埋”是归拢、合起来的意思。北方人听成了“买单”,以为是“买”,其实原意是把这一桌的账归拢到一个人手里。

这大多是求人办事的饭局。

还有一种饭局,比如同学、朋友在一起吃饭,大家会看到抢着买单的情形。

饭快吃完,服务员把账单夹子往桌上一放,戏才正式开始。“我来我来”“你别动、你别动”,两只手同时按在夹子上,谁也没打算松口。

你想想,AA制为什么在很多人心里别扭。不是差那几十块,是账一平,这一桌就没有主了。没有主的一桌,谁也不欠谁,谁也不认谁——那不叫吃饭,叫拼桌。

所以动作必须大。撕扯、喊、追出门、把钱硬塞进服务员围裙口袋、中途溜去前台结完回来一脸无辜。

抢输了的人还真会生气。气的不是钱,是没抢到面。

最高段位是最后一种:中途上厕所顺手把账结了,回来一个字不提。面拿到了,还替对方留了台阶,让人家连抢的机会都没有。这就叫体面、会来事。

可我总觉得,抢得最凶的那个,往往不是这一桌最有钱的。

混得最好的那位,通常连钱包都不掏。他坐在那儿,自然有人替他张罗。

抢得最凶的,常常是刚换工作的、刚被裁的、刚背上房贷的。

同学会上更明显——抢得最欢的那位,往往是当年班里最不起眼的那个。这顿饭他等了二十年。

他抢的不是单,他抢的是存在感、我行。

所以中国饭桌上最贵的那道菜,它叫“我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