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云到了岳家军后期会是什么水准?读看了《说岳全传》,总会先入为主把岳云当成天生无敌的角色,好像他十三岁一出场,本事就已经钉死了。真顺着原文一场场厮杀看下来,牛头山那时候的岳云,身上还带着少年人的生涩,远没到火候。
当年金弹子在阵前耀武,余化龙、何元庆轮番上去,都拦不住。才十三岁的岳云提锤出马,两个人打了八十多回合,岳云手上已经渐渐吃紧,再耗下去怕是要输。偏巧牛皋在阵后急得喊了一声,金弹子下意识回头,岳云抓住这一瞬空隙,一锤得手。这一场赢,是捡了个破绽,不是实打实硬压过对方。也正是年纪轻,力气虽足,续不上长仗,性子又急,一气之下打碎免战牌,差点误了军中大事,这些地方书里都写得明白。
后来和严成方、关铃交手,也看得出他那时的局限。跟严成方斗到八十回合,两边分不出高下,最后是岳云使出回马锤,才把人收服;对上关铃,四五十回合打平,谁也压不住谁。这时候的岳云,空有一身蛮力,招式的拿捏、临阵的稳当,都还差着一截。
倘若风波亭的祸事不来,岳云跟着大军一路打到朱仙镇,在北方的阵仗里滚上几年,等到二十出头,才是一个武将最好的时候。
有一点得认,整部书里高宠是独一份的。挑滑车那一段写得太狠,那股冲阵的猛劲,不管岳云往后怎么磨,都追不上,这是原书定下的调子,改不得。
等到岳云完全长开,在宋营里自然是第一流的好手,和陆文龙、曹宁能放对。车轮战陆文龙那回,最先上去的就是岳云,三十多回合打了个平手。陆文龙自小在金国长大,枪法走的是轻灵路子,变化多,擅长慢慢耗人;岳云这一对银锤,打的就是硬碰硬,大开大合,全凭气力往前顶。
少年时候的岳云,打久了容易气力跟不上。等他年岁够了,耐力养足,心性也沉下来,再和陆文龙交手,就是一场熬人的苦战。两人路子一刚一巧,互相牵制,谁也不敢说稳赢,全看当场的分寸。曹宁也是一样,出手狠,下手不留余地,真和岳云死拼,一样是难分难解的恶仗。
可山狮驼、杨继周这两个人,他就不好对付了。山狮驼一柄金镗沉得吓人,力气大;杨继周的戟藏着回马的杀招,专爱在缠斗的时候卖个破绽引人上钩。岳云的锤重,抡起来费力气,变招慢,遇上这种懂取巧、会留后手的对手,打上百回合自保没问题,想赢很难。
岳家军里的张宪、何元庆、余化龙,打不过成熟之后的岳云。严成方、关铃虽说也是八大锤,底子本来就差一点,再过几年,差距只会越拉越明显。至于金兀术,依旧撑不了几个回合。
演义里的单挑,只是说书人的写法,和正史里的岳云,不是一回事。真实的岳云,手里没有八十二斤银锤,用的是铁锥枪。十二岁就入营,跟着张宪打仗,营里私下叫他“赢官人”,只要他出战,多半能拿下来。
颍昌那一战,岳云领着八百背嵬军扎进金军大阵,在十几万敌兵里面来回冲了十几趟,身上添了上百处伤口,战袍浸满血,也不肯退。史书里他死的时候才二十三岁,正是武将正要往上走的时候。
如果能活下来,打到北伐后期,他不会只做一个只管往前冲的先锋。岳飞会教他的,不只是厮杀,还有行军布阵,哪里该进,哪里该收。再过些年,他可以单独带一支兵马,自己做主,不再只靠一身勇力冲在最前面。
少年岳云有少年的冲劲,敢闯,也容易莽撞。多给几年沙场日子,磨掉身上那股毛躁,刚猛里多几分沉得住气,这才是战场能给他的改变。锤法雄强是长处,变招慢是短处,不会凭空消失,遇上枪法、戟法精巧的对手,依旧有难处。
我们在这里猜想他往后的本事,说到底,也就是读者心里一点念想。书里他没能等到扫北的那天,风波亭一案,早早断了这个年轻人所有的路。去猜他成年之后能到哪一步,不过是可惜这员小将,本该在北伐战场上大有作为,却没能走完属于他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