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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819年,柳州城里,一个四十六岁的男人死在了任上。 他叫柳宗元。距离他

公元819年,柳州城里,一个四十六岁的男人死在了任上。

他叫柳宗元。距离他上一次踏进长安,不过才过去四年。这四年,他没有等到回京的诏令。等来的,是越来越沉的病,和越来越潮的南方雨季。

说柳宗元,得先说他所处的那个大唐是什么模样。

柳宗元出生的773年,安史之乱结束还不到十年。那场乱子把大唐打掉了半条命。之后名义上平定,但各地藩镇割据,皇帝手里的兵权越来越少,宦官干政愈演愈烈。这是一个裂缝越来越深的帝国,只是表面上还贴着"大唐"的金字招牌。

柳宗元就是在这样的裂缝里长大的。

他父亲是个小官,家境算不上显赫。但柳宗元读书早,悟性高。793年,他二十岁,考中进士。同榜里头,大多数人都比他大上十几岁。800年,他又通过了博学宏词科,离权力核心越来越近。他结交了王叔文、王伾等人,这些人后来成了他命运转折的关键。

805年,唐顺宗即位,王叔文等人终于等来了出头的机会。

他们主导了一场改革,历史上叫做"永贞革新"。改革的矛头指向两件事:宦官手里的兵权,和藩镇割据的局面。柳宗元是核心参与者之一,被任命为礼部员外郎。

这场改革轰轰烈烈开始,又轰轰烈烈垮掉。

从顺宗即位到改革失败,前后不过一百八十多天。宦官集团联合藩镇势力,逼顺宗禅位给太子,即后来的宪宗。王叔文被赐死,王伾流放途中病死,参与改革的一批官员全部遭到贬黜。

柳宗元的结果,是贬为永州司马。

永州在湖南南部,偏僻荒远,烟瘴弥漫。司马这个官职,名义上有品阶,实际上是个闲职,没有实权。就是把人扔到那里,晾着。

这一晾,就是十年。

在永州,他写出了《永州八记》,写出了《捕蛇者说》。《捕蛇者说》里,蒋氏宁可冒着被毒蛇咬死的风险,也不愿恢复缴税,因为苛赋比毒蛇更要命。这不是柳宗元的杜撰,是他在永州亲眼看见的现实。

815年,朝廷下诏,召回一批贬谪官员,柳宗元也在其中。他从永州出发,一路北上,重新踏进长安。

但这次回京,只持续了不到两个月。

新的贬谪令随即下来,他被改任柳州刺史。柳州在今天广西,比永州更偏,更远,气候更难熬。

临走之前,他得知好友刘禹锡被贬到播州,就是今天贵州遵义一带,那里的条件比柳州还要艰苦。刘禹锡家中还有老母需要奉养。柳宗元上书,请求以柳州换播州,让刘禹锡离长安近一些。最后朝廷没有完全答应,刘禹锡改贬连州。《旧唐书》和《新唐书》都记录了这段往事。

柳宗元第二次踏上南行的路,再也没有回来。

在柳州的四年,他整修孔庙,开办学校,推动释放奴婢,推行地方治理举措。《登柳州城楼寄漳汀封连四州》这首诗,写于他抵达柳州不久之后。诗里能看出,一个在蛮荒之地仍然没有停下来的人。

但身体撑不住了。

长年的流放,潮湿的气候,积压的郁结,把他的身体一点一点掏空。819年,柳宗元卒于柳州刺史任上,年四十六岁。

他死后,刘禹锡为他整理了文集,就是后来流传下来的《柳河东集》。那些写在贬谪岁月里的文章和诗,就此成了他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后世将他列入"唐宋八大家",与韩愈并称"韩柳"。

他本人没有等到这一天。



【主要信源】
1. 《旧唐书·柳宗元传》,五代·刘昫等,后晋天福六年(945年)成书
2. 《新唐书·柳宗元传》,宋·欧阳修、宋祁,嘉祐五年(1060年)成书
3. 《资治通鉴》卷二三六至二三九,宋·司马光,元丰七年(1084年)成书
4. 《柳河东集》,唐·柳宗元著,刘禹锡编辑整理,初辑于元和年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