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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元年,1368年的八月,大都城破。 元顺帝带着太子和一众亲信连夜出逃,

洪武元年,1368年的八月,大都城破。

元顺帝带着太子和一众亲信连夜出逃,往北奔去,留下了偌大一座皇城,和城里数不清的蒙古男女老幼。

宫墙之内,嫔妃宫女不知所措。宫墙之外,民间的蒙古百姓人心惶惶。在蒙元近百年的统治里,蒙古人长期处于社会上层。如今攻进来的,是一支打着"驱逐鞑虏、恢复中华"旗号的汉人军队,领兵的皇帝出身极苦,父母死于元末饥荒,自己曾沿街乞讨,当过和尚。

换谁,都要怕。

按照当时的惯例,战胜一方对战败方女眷,向来没有明文保护。蒙古人自己南下时,大量汉族女性就遭遇了这样的命运。城里的蒙古女人,或许也在等着同样的结局落在自己头上。

然而朱元璋在攻打大都之前,就已经亮出了态度。

洪武元年初,北伐之前,他颁布了一道《谕中原檄》。其中有一句话被后来反复提及:"如蒙古、色目,虽非华夏族类,然同生天地之间,有能知礼义,愿为臣民者,与中夏之人抚养无异。"

意思直白:蒙古人也罢,色目人也罢,只要愿意归顺,就和汉人一样对待,该有的待遇一样不少。

大都城破之后,他说到做到。

明军入城,军纪严整。朱元璋明令,不得骚扰城中百姓,包括蒙古人。留下来的蒙古男女老幼,不论贫富,一律按照大明子民处置,不得欺凌。

城中的蒙古平民,很快安定下来。大都改称北平,原先的蒙古居民大多就地安置,做买卖的还是做买卖,种地的还是种地。朱元璋随即下令,对归附的蒙古人授予土地,纳入户籍,以大明法律保护其财产和人身安全。

宫里的女人,则是另一套处置。

元顺帝出逃太急,宫中留下了大批宫女。史料中有记载,原元朝宫廷中的一部分蒙古嫔妃、宫女,被纳入明朝的宫廷体系之中。明初后宫之中,确有蒙古族女性的存在。

至于数量更多的普通蒙古女性,则通过另一条路被纳入大明的社会结构——通婚。

朱元璋在洪武年间明确支持汉族与蒙古族、色目人之间的通婚。《明太祖实录》中有相关政令记录,归附的蒙古人与汉人成婚,受到法律保护。这道口子一开,两个族群之间的融合渠道,就此打通。

这套政策背后,有一套清醒的账。

元末的乱世,造成了大量人口损失,北方尤为严重。大明接手的是一个残破的北方,土地荒芜,户口凋敝,急需人口恢复生产。留住蒙古人,就是留住劳动力。把蒙古女性通过通婚纳入汉族家庭,从长远看,也有助于消弭两个族群之间的裂痕。

另一方面,北方还有北元政权,时不时南下骚扰。对留在中原的蒙古人实行怀柔,也是在向仍在观望的蒙古人发出信号:归顺明朝,有活路。史料显示,洪武年间确有不少蒙古将领和贵族陆续归附,被授予官职,家眷一同安置。

当然,这套政策并非对所有蒙古人一视同仁。对仍与北元勾连、拒绝归附的,朱元璋毫不手软,洪武年间数次出塞北伐,从未停歇。

但对于已经留在中原、无力反抗的普通蒙古百姓,尤其是女性,他选择的,是将她们留住,而不是赶走或消灭。

距大都城破整整百年之后,当年那批蒙古女性的后代,早已和北方汉族百姓融为一体,说着同样的语言,过着同样的日子,连自己的来历都渐渐模糊。



【主要信源】

1. 《谕中原檄》,朱元璋(刘基代拟),1367年,收录于《明太祖文集》
2. 《明太祖实录》,明代官修,收录洪武年间诏令政策,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校印本
3. 《明史》卷七十七《食货志》及《太祖本纪》,张廷玉等撰,清代,中华书局点校本
4. 《元史》,宋濂等撰,明代,中华书局点校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