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员50%的传闻被张军在微博否认,但他确认腾讯高层正在思考AI时代组织怎么变。马化腾用「陆军上船打海战」形容这次转向,文章复盘了从元宝到混元Hy4的这一年,以及WorkBuddy的位置。
黄仁勋是否被裁还是未知数的双11当天,腾讯先曝出了“裁员50%”的传闻。
但很快,就在11月12日腾讯公关总监张军在微博回应称,网传“裁员50%”纯属误读。但是,在该条微博中张军确认了腾讯高层正在思考AI时代组织如何变革。
根据11月11日腾讯28周年LinkTime内部直播的媒体流传讲话实录,腾讯CEO马化腾以Google为例,谈及AI浪潮对行业格局的冲击。他认为,最初外界还觉得Google能够应对AI带来的挑战,但仅仅一年之后,行业形势便发生了巨大变化。
在马化腾看来,AI带来的冲击已经不再局限于少数行业,过去看似稳固的业务也未必安全。马化腾形容称:“远处浪潮已经吞没一个个山丘,你不能还坐着欣赏。要着急、站起来,准备新打法,找到高地,搬物资、上船,从陆战转海战。”
对于腾讯现有的组织和人员,网传马化腾语气严厉的表示:“已有的陆军部队里,谁能上船、能不能打海战,得提前准备。坦率说现在都有点晚,不能再悠闲地觉得安全。”
(图源:张军微博)
然而,细品那条辟谣的微博,张军版本的“陆军海军论”与马化腾的又有着些许区别。
马化腾在讲话中强调的是从陆战转向海战,要求现有“陆军”中有人提前做好登船准备,快速学习新环境中的新战法。但在张军的解释中,陆军和海军更像是两支分工明确的队伍,一部分人守住现有业务,另一部分人探索AI原生业务。
然而,路线调整真正困难的地方,可能并不是把多少人从陆军调到海军,而是如何让不同的业务和技术团队围绕同一个目标协同作战。
腾讯的AI业务就面临着这样的情况。
目前,元宝、WorkBuddy等应用产品主要由腾讯云与智慧产业事业群(CSIG)负责,而基础模型混元的研发则主要归属于技术工程事业群(TEG)。
对于TEG来说,CSIG决定了混元能够触达的边界和深度;而对于CSIG来说,TEG则决定了旗下AI产品中“姓腾讯”的那个模型有多强。
今年8月底,CSIG总裁汤道生在复盘腾讯AI发展历程时,专门提出了Model-ProductCo-Design,也就是模型与产品协同设计。汤道生认为,模型研发不能脱离真实产品场景,产品团队也需要与模型团队共同确定优化目标、构造训练数据,再通过实际应用持续验证模型能力。
汤道生表示:“混元大模型经历了不同阶段,多次重构……在同等参数的大模型中效果突出。但由于公司整体的算力严重不足,拖慢了模型训练与产品发展,产生了比较大的影响。”
或许也因此,CISG并没有把自己完全绑定在混元身上。除了混元,Workbuddy还支持接入DeepSeek、Kimi等外部模型,供用户自行选择。元宝与ima更是有Deepseek作为模型切换的选项,
从产品角度看,用户至上,广纳其他模型当然是合理的。但从腾讯集团的长期战略看,这又带来了一个微妙的问题:
如果WorkBuddy可以通过外部模型获得更好的使用体验,那么混元又如何获得足够的应用场景和用户反馈?
而反过来,如果为了扶持混元而限制外部模型的使用,那又是否会影响WorkBuddy的产品竞争力?
有意思的是,9月10日,WorkBuddy上线DeepSeek-V4.1Flash模型,并推出限时积分五折优惠,原定活动持续两周,但是后来腾讯又将优惠期限延长至11月5日。
但到了11月5日14时原定的优惠结束,DeepSeek-V4.1Flash恢复原价。由于Workbuddy团队没有及时向用户公告优惠延期,导致部分用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继续使用,产生了超出预期的积分消耗。到了11月8日晚,WorkBuddy发布致歉公告,承诺将11月5日至8日期间的相关调用按照五折重新结算,返还多扣除的积分差额。
价格战不罕见,稿优惠还不留名字的确不常见。
但是Workbuddy在用户量上的成功是无可置疑的。根据Questmobile数据显示,今年三季度,Workbuddy月活达3235.3万,是第二名百度搭子的三倍有余。而使用次数上,Workbuddy更是达到了超8.3亿次,是第二名百度搭子的近10倍,第三名千问办公的17倍。
虽然Workbuddy大比例领先竞品,但马化腾对腾讯在AI方面的担忧却并非没有道理。
WorkBuddy的成功,并不能直接代表腾讯整个AI应用体系的成功。以同为CSIG产品的元宝来说,腾讯曾在今年年初与千问、豆包大打“奶茶大战”。根据Questmobile,元宝的日活从活动前的768万暴涨至4,054万。但从活动后的留存量上看,元宝并没有从奶茶大战中捞到足够多的好处。
并且,在更长的时间尺度上,元宝也没有能赢下与千问和豆包的竞争。从6到9月,元宝日活用户数持续走低,被另外两家拉开显著差距。
不过,腾讯的AI应用也并非只有WorkBuddy和元宝。
同样属于CSIG的ima,走的是类似百度文库/库库AI的路线,以个人知识库为核心,帮助用户收集、整理和检索分散在文档、网页、公众号文章中的信息。2025年10月推出的ima2.0已经加入Agent任务模式,此后又陆续开放Copilot、Skill和MCP能力。
但与WorkBuddy直接面向任务执行不同,ima的核心价值更多体现在知识的沉淀和复用上。
10月15日,ima宣布打通元宝和WorkBuddy,用户授权后,两个Agent都可以读取ima中的个人知识库,也能将生成的内容写回。10月29日,ima进一步披露,其已经帮助用户管理超过12亿条知识内容,知识库被WorkBuddy和元宝调用的次数累计超过2亿。
这意味着,ima正在逐渐成为腾讯不同Agent共同使用的知识底座;但这也同时意味着,ima与WorkBuddy、元宝之间的关系已经开始形成分工。
但这套体系能否真正发挥作用,还有一个关键变量——模型。
马化腾此前曾公开表示腾讯在AI方面起步较晚,而Workbuddy等产品允许用户接入DeepSeek、Kimi等外部模型,则无疑是自家模型不成熟的情况下还能保住用户量的有力办法。
但是问题又来了,当用户可以自由选择其他模型时,混元究竟能为腾讯的AI应用提供多大的竞争优势?
应用入口属于腾讯,并不意味着底层模型的竞争优势也属于腾讯。但是,腾讯并没有放弃让混元重新成为这套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
(混元Hy4在不同测试中的表现,图源:腾讯混元官网)
11月4日,混元发布Hy4正式版,首次加入视觉理解和ComputerUse能力,开始让模型直接识别电脑界面、操作软件,完成跨应用任务。腾讯公布的WorkBuddy内部评测显示,Hy4平均效果得分83.18分,任务通过率96.15%,在12个办公场景中有9个排名国内第一。
(图源:LLMArena)
根据海外大模型社区LLMArena,Hy4在Agent能力榜单上排名第18。Hy4的社区评分虽与国外知名大模型有一定差距,但是在一众国产大模型中已经排到了靠前的位置。
当然,需要注意的是阿里的Qwen4Max正式版尚未公布,智谱新锐玩家的新模型也还没有上市。在国内AI厂商们集体换了一轮新模型后,Hy4的排名能保持在多少名,目前尚未可知。
然而更现实的约束还在价格上。按照腾讯云TokenHub公布的API目录价,Hy4每百万Token输入、输出分别为6元和18元。作为对比,DeepSeek-V4.1-Flash在空闲时段则分别为1元和4元。即使算上Hy4目前持续至年底的五折优惠,输入、输出价格仍分别是DeepSeek空闲时段的3倍和2.25倍。
当然,混元Hy4的成绩,也是一年前腾讯不太敢想的。
今年5月13日,在腾讯股东大会上,当被问及腾讯是否拿到了AI时代的船票时,马化腾说到:“原来一年前我们以为上了船,后来发现那个船漏水了。又开始换一艘船,现在感觉站上去了,但是还坐不下去,现在希望船速能快一点。”
2025年4月,腾讯宣布全面重构混元研发体系,成立大语言模型部和多模态模型部,同时调整数据平台部和机器学习平台部,试图围绕算法、数据和算力建立新的研发架构。
但根据《晚点LatePost》后来的调查,当时混元内部已经有人意识到原有的工作方式难以为继,但“活照常干”,却没有人敢于推动更大的改变。各个团队仍然按照原有的方式运转,问题被发现,却迟迟没有得到系统性解决。
直到2025年11月,姚顺雨开始以顾问身份介入腾讯管理层会议,专门负责排查混元长期落后的原因。
在检查了模型训练的各个环节,以及前往元宝、微信等产品团队了解实际使用情况后,姚顺雨最终发现,混元的问题并不只是GPU不足;数据质量、评测体系到训练基础设施、部门协同,几乎每个环节都存在缺陷。
12月17日,姚顺雨正式出任腾讯总裁办首席AI科学家,直接向刘炽平汇报,同时负责大语言模型部和AIInfra部。随后几个月,混元预训练、后训练、评测和Infra的负责人陆续更换。今年3月,腾讯进一步撤销AILab,将部分研究人员并入混元。
而4月23日发布的Hy3Preview,不仅比上一代模型提升显著,在社区也收获了大量好评。这样的成绩也让马化腾有了在半个月后说出“现在感觉站上去了”的勇气。
但后面的那句“但是还坐不下去”,也注定了腾讯要在AI竞争中拿下自己的一席之地。
然而问题又来了,作为移动互联网时代收益最大的参与者之一,按照张军的标准,腾讯无疑非常擅长“陆战”。
只是,把谁赶上船、“陆军”上船后怎么打“海战”、陆海军之间如何配合,远不是一句50/50就能解决的。
毕竟,上一个想在船上打陆战的,还是赤壁的曹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