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陈云勃然大怒,当即下令要将广东县委书记王仲给枪毙了。究竟他犯了什么罪,能让陈云如此生气呢?王仲的事情,还要从1978年开始说起。
1978年的海丰,空气里飘着的都是走私货的味道。
这个与港澳隔海相望的粤东大县,有三十万人在香港澳门谋生,改革开放的大门刚开了一条缝,走私的潮水就最先从这里涌了进来。
电视机、收录机、手表、布料,从海上源源不断地漂过来,堆满了缉私仓库。而王仲,恰恰是那个同时握着县委书记印章和打击走私指挥部指挥权的人。
王仲是天津人,1947年入伍入党,1976年出任海丰县委书记。
论资历,他是扛过枪、渡过江的老革命。可老革命碰上了新诱惑,第一道口子撕开得极其便宜。
1979年秋天,当地一个广播员往他家里搬了一台十七英寸黑白电视机,王仲大笔一挥,赴港探亲的报告提前批了。一台电视机,换一张通行证,这笔账在他心里算得太顺了。
闸门一开,就再也合不上。教师送彩电和收录机,换来全家五口去香港;港商送电冰箱,换来批文和条子。到后来王仲连“等”的耐心都没了,干脆以“视察”的名义钻进缉私仓库,看上什么搬什么,运回家再转手卖掉。
从1979年下半年到1981年8月,他侵吞缉私物资、受贿索贿加起来六万九千多元。放在今天看不算天文数字,可当时一个普通干部一个月工资也就五六十块,这笔钱等于一个人一百年的工资。
更要命的是他带了个坏头。
海丰当时八十多万人,财政收入在周边几个县里垫底,走私却疯到了什么地步。遮浪公社一万多人,直接参与走私的一千六百五十二人,十一个党支部里一百一十一名党员下了水,六十四个支委里三十四个卷了进去。
王仲这个一把手在台上监守自盗,底下人当然有样学样。缉私仓库进出无账,干部执法犯法,海丰一度被外面讥讽为“远东国际市场”。
群众一封封检举信往上递,案子摆到了陈云的案头。陈云当时是中央纪委第一书记,素来话不多、脸不笑,可看完《信访简报》上那篇《广东一些地区走私活动猖獗》,他罕见地动了怒。
他在简报上批了一段话,字不多,分量极重:对严重的经济犯罪分子,要严办几个,判刑几个,以至杀几个罪大恶极的,并且登报,否则党风无法整顿。
案子到了定罪的关口,有人替王仲说话,说他好歹是老同志,打过仗入过党,能不能留一条命。陈云没松口。
他的理由硬邦邦的:改革开放刚起步,一个县委书记在一个地区烂成这样,不按党纪国法办,打击经济犯罪就是一句空话,改革开放也走不稳。
先后一百多人次的工作组扑到海丰查这个案子,陈云本人多次听取汇报,盯到了最后一刻。
1983年1月17日,汕头人民广场挤进了一万七千多人。
宣判书念到“死刑”两个字的时候,王仲的身体开始发抖。
枪声响过,改革开放反腐的第一枪也打响了。
这一枪打得准不准、狠不狠,当时全国上下都盯着看。陈云后来在十二届二中全会上讲得更透:对以权谋私的人不严厉打击,歪风止不住,党就会失去民心。
回过头看,陈云那场震怒,怒的从来不只是一个王仲贪了多少钱。
他怒的是一个手握权柄的人在时代转轨的当口把公权当成了自家柜台,怒的是一县之主的堕落能让整个基层的秩序跟着塌方。
一台十七英寸黑白电视机撬开了海丰的口子,一声枪响把口子缝了回去。
可那个问题到今天仍然悬着:当诱惑再次敲门的时候,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还记不记得第一台电视机是怎么搬进家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