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国际刑事法院也要看大国脸色,那么它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美国对该院法官发出制裁威胁后,法院很快停止推进对美军在阿富汗涉嫌犯罪行为的调查,官方解释是检方取证和获取证据的能力存在重大局限,调查重心则转向塔利班自2021年之后的涉嫌犯罪行为。
表面看,这是办案能力受限;但在美国持续施压的背景下,这个决定很难不让人怀疑,国际司法是否正在变成“能查的查,不能碰的不碰”。
当地时间11月2日,第81届联合国大会表决国际刑事法院年度报告决议时,中国投下了弃权票。中方的立场并不含糊:严重国际罪行必须追究,但司法不能被政治操控,更不能因对象不同而采取两套标准。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国际刑事法院对美军在阿富汗涉嫌犯罪行为的调查明显降温。检方给出的解释是,取证和获取证据的能力存在重大局限,案件难以有效推进,因此调查重心转向塔利班自2021年以来涉嫌实施的犯罪。
如果只看公告,这像是一次办案方向调整;但把它放回美国持续施压的背景中,就很难再把它当成单纯的司法判断。
美国从未加入《罗马规约》,也长期否认国际刑事法院对本国公民拥有管辖权。只要法院调查美军在阿富汗的相关行为,或对其他国家高层发出逮捕令,华盛顿的不满就会从外交抗议,逐步变成更具针对性的实际打击。
7月,美方释放出削弱国际刑事法院的信号;到了10月,制裁范围又从个别工作人员扩大到整个机构。法院在美国的资产可能被冻结,美国个人和机构不得与其交易;更大的压力,则是要求125个缔约国减少、甚至停止与法院合作。
这已经不是一句“我不承认你”那么简单,而是试图从资金、证据、人员往来和国际协作等环节,层层压缩法院的办案空间。法院即使继续存在,也可能越来越难以真正推进调查。
当然,国际刑事法院自身并非没有问题。取证能力有限、案件推进缓慢,部分调查也长期受到质疑;但对司法机构来说,最令人担忧的往往不是能力不足,而是面对不同对象时,使用了不同尺度。
调查美军时强调“证据难以获取”,调查塔利班时却迅速转换方向,公众自然会追问:究竟是证据标准发生了变化,还是政治压力改变了案件优先级?
中国此次弃权,释放出的信息其实很清楚:严重国际罪行应当追责,但追责必须建立在统一、独立、可检验的规则之上。不能因为对象是大国就退缩,也不能因为对象弱小就格外积极。
美国确实无法凭一己之力在法律上“废掉”国际刑事法院。法院由多个缔约国共同支持,美国能做的,是利用自身经济和政治影响力制造阻力;但问题在于,今天被制裁的是法院,明天受到冲击的,可能就是所有依赖国际规则的国家。
一些国家曾试图通过本国调查,阻止国际刑事法院介入,但并不总能得到认可;另一些国家想联合反制,又会受到自身利益和外交顾虑牵制。规则一旦被拖入大国博弈,就不再只是法条之间的较量,还要面对资金、联盟与现实权力。
真正危险的,不只是一个案件暂时停滞,而是世界逐渐习惯“强者可以选择性接受规则”。
国际司法若不能约束强者,便容易沦为约束弱者的工具;一套只要求别人服从、却允许自己随时退出的规则,最终消耗的也不只是某一家法院的声誉,而是全球对公平本身的信任。
司法可以慢,但不能看人下菜;规则可以有缺陷,但不能只在弱者身上生效。没有一致适用的尺度,所谓国际正义,最终只会剩下政治力量的回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