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70年代,哈尔滨医科大学张亭栋团队下乡调研时,收集到民间老中医流传的含砷验方。此方依托中医“以毒攻毒”的古老思路,原本用于疮疡、肿瘤。科研团队没有直接照搬古方,而是严谨拆解复方,剔除汞、蟾酥等其他有毒组分,最终锁定发挥疗效的核心物质就是砒霜中的三氧化二砷,并研制出“癌灵1号”,率先在临床观察到其对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的显著治疗效果。
此后,王振义、陈竺院士团队接续攻关,与哈医大团队协同研究,揭开了它的现代药理机制:三氧化二砷能够靶向降解致病的PML-RARA融合蛋白,诱导白血病癌细胞分化、凋亡。将其搭配全反式维甲酸使用,就形成了享誉全球的“上海方案”。曾经发病凶险、极易并发大出血致死的M3白血病,五年以上,由过去的绝症转变为可治愈的白血病亚型,相关诊疗方案被写入国际医学指南,造福全球患者。
这里有两点重要常识必须厘清:第一,并非所有类型白血病都可以使用该疗法,三氧化二砷只针对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这一特定亚型;第二,绝对不可直接服用原生砒霜,临床使用的是经过严格提纯、精准把控剂量、采用规范静脉给药的专业制剂。
中医古籍很早就记载砒石、砒霜的药用价值,“以毒攻毒”是古人在长期实践中总结留下的经验线索;而现代医学通过药理实验、临床试验、分子生物学研究,将这份古老经验转化为安全、可复制、能在全球推广的标准化现代疗法。
它与青蒿素的发掘之路一脉相承:中医药宝库沉淀着历经千年实践筛选的方药、诊疗思路与临床经验,但宝库不等于可以直接拿来套用的现成标准答案。发掘中医药宝库,不等于简单照搬古法,而是运用现代科学手段去伪存真、阐明作用机理、优化剂型与给药方式。
这个案例启示我们,既不能盲目神化古方,也不能忽视中医药蕴藏的宝贵价值。
践行“努力发掘,加以提高”,就是坚持古为今用、中西医结合。立足传统医学经验,依托现代科学持续挖掘其中合理内核,才能让这座古老宝库持续焕发活力,不断产出惠及全人类的医学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