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96年,14岁的司马德宗继位,是为晋安帝。孝武帝末年的微妙平衡,随着这位白痴皇帝登基,被彻底打破了。东晋的老毛病——中央与藩镇争权,再度发作。
跟王导、桓温时代不同。那时,是中央的门阀世家联手,对付镇守藩镇的门阀。而孝武帝收回皇权后,中央成了司马道子为首的皇族当家,他们的对手没变,还是那些镇守地方的豪门。
司马道子才能平庸,又是个酒鬼,没精力参与这剑拔弩张的博弈,只好请门阀精英来当副手。他重用太原王氏的王国宝。
可他选错了人。王国宝虽出身高贵,做人却太恶俗、太不会伪装——在东晋这种讲究气度的时代,他被整个贵族圈嫌弃。不但没给司马道子带来资源,反倒拉来一堆仇恨。
司马道子、王国宝的最大对手,是青兖二州刺史王恭。王恭镇守京口,手握长江下游重兵,跟司马道子互相提防,关系紧张到极点。
他跟王国宝正相反,极会伪装。嘴上动辄江山社稷,口口声声要司马道子亲贤臣、远小人——说白了,就是要皇帝给藩镇大佬更多权力。
王恭一眼看穿司马道子的软肋就在王国宝,于是死死咬住他不放,说他魅惑主上、危害社稷。司马道子整天喝得昏昏沉沉,火力全被王国宝一人扛下。王国宝惶恐起来,盘算着要激烈夺权。
王恭也不甘示弱,暗中联络荆州的殷仲堪,准备暴力除掉王国宝。殷仲堪手握长江中游重兵,王恭控着下游防务,两人联手,基本不惧朝廷。王恭决定冒险。
397年4月,王恭突然上书,痛斥王国宝祸国,要求严惩,并开始调兵。
司马道子沉溺酒色太久,毫无内战准备。他也觉得王国宝名声太臭、留在身边会拖累自己,于是一纸令下,赐死王国宝,又在闹市斩杀其从弟王绪,再派人去向王恭赔罪。
王恭没了起兵的理由,只能退回京口。
可他没料到,司马道子杀王国宝只是丢卒保车——转头就提拔宗室司马尚之和王国宝的哥哥王愉当心腹,继续跟他作对。还任命王愉为江州刺史,派去坐镇一方,跟王恭正面竞争。
王恭气得七窍生烟。第二年,他又联合荆州的殷仲堪、桓玄、杨佺期,豫州的庾楷,以讨伐司马尚之、王愉为名,再度清君侧。
庾楷此人很特殊。他本是王国宝的盟友,也愿支持司马道子。可司马道子杀王国宝向王恭赔罪,深深刺痛了他,夺藩镇权力又伤了他的利益,他便怀恨倒向王恭,积极挑唆起事。
七月,王恭在众人挑唆下再度起兵。
司马道子身边的人坐不住了,怕自己也落得丢卒保车的下场,纷纷鼓动他抵抗。世子司马元显更是主战派的代表,态度强硬。在他的力劝下,司马道子终于不再退让——他任命十六岁的元显为征讨都督,把军队交给他,自己回去继续喝酒。
司马元显少年得志,满怀雄心,却并不莽撞。他看出王恭阵营内部有裂痕,果断使用离间计。
王恭起兵,主要靠北府名将刘牢之。可他狂妄过头,对这位最重要的帮手十分傲慢,惹得刘牢之满腹怨气。
司马元显暗中联络刘牢之,许诺:只要你投靠朝廷,事成之后,王恭的位子就是你的。刘牢之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王恭还蒙在鼓里,竟让刘牢之当前锋,带兵直扑建康。
刘牢之刚出发,就杀掉身边将领,投降朝廷,又派儿子、女婿带兵掉头去打王恭。王恭正出城阅兵,忽见自己的人马从前线杀回来,众人全蒙了,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刘牢之的女婿还潜回城里关了城门,王恭无处可去,只能仓皇逃走。
哪料他这几年过得太舒坦,连马都骑不动,只好改坐船,想逃去西部投奔桓玄。结果半路身份暴露,被捉住送到建康。司马道子处死了他,让刘牢之顶替了他的位置。
同一时期,司马元显、司马尚之也打败了庾楷。庾楷逃去荆州,投奔桓玄。
王恭的叛乱,就此平定。
可这两次叛乱只是个开始,朝廷与藩镇的矛盾远未消除。
狂妄的王恭到死也没明白:他不过是别人手里的棋子,被人推出来打头阵,借他的手去削弱朝廷罢了。真正处心积虑要推翻东晋的,是那个一直躲在幕后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