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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5年9月5日,74 岁的左宗棠死了。消息递到紫禁城,慈禧心里大概盘算了一下:封疆大吏,国之重臣,经手过收复新疆那么大的事,家底嘛…… 少说也得几十万两银子打底吧? 慈禧把内务府郎中陈宝琛叫到跟前,让他去湘阴走一趟。话说得漂亮,左大人操劳一辈子,朝廷得关照关照他家。陈宝琛心里明白,这趟差

1885年9月5日,74 岁的左宗棠死了。消息递到紫禁城,慈禧心里大概盘算了一下:封疆大吏,国之重臣,经手过收复新疆那么大的事,家底嘛…… 少说也得几十万两银子打底吧?

慈禧把内务府郎中陈宝琛叫到跟前,让他去湘阴走一趟。话说得漂亮,左大人操劳一辈子,朝廷得关照关照他家。陈宝琛心里明白,这趟差事明着是抚恤,暗里是查家底。他带了两个主事、四个笔帖式,一路南下。到了湘阴县,县令早早在城外等着,非要跟着去柳庄。陈宝琛没让,说朝廷查账,地方官回避。县令脸上挂不住,还是塞了两盒点心过来,陈宝琛让手下原样退了回去。

左家老宅三间正房两间厢房,土墙矮得能看见院里晾的干辣椒。左宗棠次子左孝宽迎出来,身上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脚上布鞋前头开了口。陈宝琛进了堂屋,桌上摆着粗茶,茶壶嘴还缺了个角。左孝宽把账册搬出来,麻线订的,边角卷得不像样。房产九处,全是湘阴乡下的祖业。田产七十四亩,还是左老爷子在世时置下的。现银二万四千三百两,其中一万八千两是去年朝廷发的养廉银,左宗棠没动,原封退回国库。陈宝琛翻了半天,问还有没有别的。左孝宽摇头,说父亲生前交代,家里账目一笔一笔都在这,多一分没有。

陈宝琛不信。他在湘阴住了三天,白天查账,夜里叫来左家老仆问话。老仆说左大人任陕甘总督时,午饭就是白米饭配炒青菜,偶尔一块豆腐就算荤腥。有一年军饷发不下来,左大人把自己的养廉银抱出来,先给伤兵治伤。陈宝琛听了没吭声,心里还是犯疑:一品大员几十年,就算不贪,俸禄加赏赐也不止这个数。

第四天夜里,有人往陈宝琛住处递了张条子,说左家后园老槐树下埋着银子,数目不小。陈宝琛把条子看了两遍,第二天一早带着人去了后园。左孝宽听说要挖树,脸涨得通红,拦在前面说父亲生前最恨别人疑他贪财。陈宝琛没退,说挖开看看,没有银子我替左大人写折子辩白。

老槐树底下挖了三尺深,露出一个陶罐。围观的人脖子都伸长了。陈宝琛亲手掀开盖子,里头没有银锭,全是用油纸包着的借据。一张一张摊开,有旧部借银葬母的,有阵亡将士遗孤借粮的,有陕甘旱灾时左宗棠私人垫付的赈灾款。总数算下来十几万两,没有一张写过催还。最上头压着一封左宗棠给儿子的信,字迹粗硬:“我死后不许向朝廷要钱,不许收地方官礼,不许拿我的名字去求人办事。”

陈宝琛把借据原样包好,放回罐里,让人重新埋上。当天下午,湘阴几个乡绅抬着礼盒来吊唁,被左孝宽堵在门口。一个姓王的绅士说左大人生前对他有恩,这点心意不算什么。左孝宽说父亲留了话,收礼就是打他的脸。姓王的还要往里挤,陈宝琛从堂屋走出来,把账册往桌上一拍:“左家现银两万四千两,退了朝廷一万八,剩下六千两家用。你们谁再送,我回京就照单子报给老佛爷。”几个乡绅拎着礼盒灰溜溜走了。

陈宝琛回京递了条陈,把湘阴所见写了个明白。慈禧看完没说话,把折子递给恭亲王。恭亲王扫了一眼,苦笑道:“季高这个脾气,一辈子没改。”慈禧问旁边站着的户部侍郎:“李鸿章家资多少?”侍郎支支吾吾不敢答。慈禧把烟管往桌上一搁:“传旨,左季高丧葬银子从内帑拨,他家几个孙子送京师大学堂读书,费用朝廷出。另外,湘阴那几个想借吊唁巴结地方的,查一查有没有贪墨。”话传下去,内务府几个等着看左家笑话的司员脸都白了。

陈宝琛后来跟同僚喝酒,说起湘阴那趟差事:“左家老宅窗户纸破了拿旧报纸糊着,墙角一双官靴底子磨透了,鞋匠给打了掌。他家厨子说,大人去福建前还把没吃完的半坛子腌菜带上了船。”同僚听完放下酒杯,半天没动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