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美国波特兰程序员迈克·梅里尔做了件在旁人看来很离谱的事:他把自己拆成10万股,每股卖1美元。
买家拿到股份,不只是捐了钱,还能投票决定他接下来怎么生活。换句话说,谁买得越多,对梅里尔人生选择的话语权就越大。这个项目叫KmikeyM。
最早捧场的是朋友和熟人。开张头十天,12个人买下929股,梅里尔收了一笔小钱,大头股份仍握在自己手里。
他没有把大部分股份抛出去,早期更像熟人小圈子的尝试。那时投票多围绕他手头的项目,彼此认识,金额也不大。
他原本想靠这种方式给视频、游戏等项目筹钱。短片宣传提案被股东否决;另一项把79.63美元投到卢旺达养鸡场的提案,反而获得通过。
真正让实验变味的,是梅里尔同意把私人生活也交给股东表决。2008年夏天,他和交往两年多的女友威洛准备同居,一位老朋友却抱怨自己没被问到意见,梅里尔随后便让股东介入这件事。
他认同这种说法:股东出了钱,就该参与影响他时间安排的决定。威洛自己也只有19股,又不愿意为了在男友生活里更有话语权去多买股票。朋友持股比她多,表决权更重,她自然很难左右结果。
紧接着,要不要做输精管结扎手术,也成了一项提案。梅里尔事先没告诉威洛,还在说明里写道,养孩子会占用时间和金钱,打乱未来计划。可对女友而言,这不是单纯的医疗决定,还牵涉两人以后的生活安排。
表决结果是456票对387票,手术被否决。威洛争取到大股东格雷格·博伦斯坦支持,提案才没有通过。梅里尔取消手术,威洛也由此看清:自己的意见未必比持股更多的人更有分量。
这一票把规则的残酷之处摆了出来。梅里尔最初只想让投资人参与项目决定,后来连身体选择也交了出去。
女友的感受没有单独分量,最后起作用的只有股份和票数;决定关乎两个人的未来,代价却要两个人一起承担。这正是这套规则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此后,股东还表决他的作息、饮食和政治登记。梅里尔按要求尝试多相睡眠,改成吃素,甚至登记为共和党人,尽管他原本支持民主党。睡眠实验让他疲惫不堪,一个月后便中止;其他生活调整却照股东意见执行。
2012年,一段关系结束后,梅里尔又把约会纳入股东监督。提案以716票对113票通过。他之后要写约会报告,股东可以评价对象、推荐人选,像审查一个项目一样筛选恋爱对象。
这已经不再只是“提建议”,而变成日常规矩。梅里尔要定期汇报约会细节,见面的女方也要接受股东评价。后来他遇到玛丽克·迪克森,同样先获得股东认可,才提出为期三个月的恋爱契约,约会过程还得复盘。
2013年,媒体报道把这位“上市的人”推到更大的市场面前。新买家短时间内涌入,股东从约120人增至500多人,股价一度冲到18美元。陌生人开始争抢他的股份,价格也被往上推。
但股价上涨并没有给梅里尔带来自由。买家越多,意见越杂;熟人还能讲交情,陌生股东只看回报。
一场原本小圈子的实验,突然掺进陌生人的利益,对他生活的控制力也更强。资本和持股关系,开始压过熟人之间的情面。
早期股东趁高价卖出,梅里尔的弟弟也在其中。他最初按1美元一股买入,后来套现,用收益给家里买了台洗碗机。
热闹过去后,这套安排也没能一直撑住高股价。股份价格从18美元回落到约5美元。早期高位出手的人早已兑现收益,梅里尔却仍要向股东解释自己的生活选择,实验没有结束,市场热度却在退潮。早期买家已经离场,他的生活选择却仍要接受股东检验。
到后来,连买不买腰包这样的日常小事,也被送上投票台,最后遭到否决。报道热度减退,股价回落,网上的表决却没有停止。新的日常提案继续发出,下一次他还是得把生活决定交给持股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