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时间11月14日晚,美国前国务卿布林肯在新德里参加《印度斯坦时报》领导人峰会,和前大使贾维德·阿什拉夫对话。谈到伊朗,他给出的定性很干脆:这是一场“不必要的战争”,是一项“愚蠢的事业”。
然后他讲了一段地理课。
伊朗的面积是加利福尼亚州的四倍,是伊拉克的三倍,人口9000万。沿着霍尔木兹海峡的海岸线,用他的原话说,“似乎永无止境”。
他还说,伊朗的武器生产设施分布很广,部署位置足够靠后,射程足够远,因此美国没办法一次把所有目标都打掉。
要真正解决问题,他说,“你可能需要某种形式的地面入侵,而那将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这几句话连起来,意思很清楚。空袭能炸掉看得见的东西,炸不掉伊朗的军工体系。想彻底摧毁,就得派人进去。派人进去,就是灾难。
这不是随口一说。2003年美国打伊拉克,伊拉克44万平方公里,2500万人口,美军加上盟友投进去十几万人,打了八年,最后还是要撤。
伊朗的面积是伊拉克三倍多,人口接近四倍,地形大部分是高原和山地,扎格罗斯山脉一条就横穿西部。要占住这么一个国家需要多少兵力,五角大楼自己都不敢算。
而美军平时在中东的常驻兵力只有几万人,分散在十几个基地,这个规模守基地都紧张,更谈不上发起进攻。所以布林肯说“灾难”,不是形容词,是成本核算的结果。
我认为,他讲得最要害的不是地面入侵,而是后面那一段关于“升级”的话。
他说,华盛顿能做的叫“纵向升级”,就是把轰炸搞得更狠一点;德黑兰能做的是“横向升级”,打美军基地、打美国的地区盟友、打关键基础设施,可以直接打,也可以通过它支持的武装去打。
他的结论是,美国虽然强大得多,但这种不对称对美国不利。
这个话说得很实在。美国在中东的基地是固定的,卡塔尔、巴林、伊拉克、叙利亚,位置公开,坐标清楚,全在伊朗导弹的射程之内。伊朗的资产是分散的、藏起来的、能移动的。
所以美国挨打的点,比伊朗多得多。再加上成本账:伊朗的无人机便宜,美国的拦截弹贵,一轮打下来,谁更耗得起,不用算都知道。
11月15日伊朗方面说,当天打击了驻巴林的美军基地,是对“美国侵略”的回应。这就是布林肯嘴里的横向升级:被打的一方在主动抬高对手的代价。
然后是霍尔木兹海峡。全球大约五分之一的石油贸易要走这条水道,每天近两千万桶。
布林肯承认,仗打起来之前,这条海峡不是问题,现在成了必须处理的问题。任何解决方案,几乎都得给伊朗一点东西,可能是一种过境通行的安排,只是不会正式叫这个名字。他的原话是,“一种不叫过路费的过路费”。
我认为这是全场最诚实的一句。一个超级大国的前国务卿,公开承认要在谈判桌上让对手分到一部分海峡的控制权,说明主动权已经不完全在华盛顿手里了。
他还提到,特朗普一直想推动伊朗政权更迭,这个战略“没有如愿”。外界本以为冲突会很短,结果伊朗在该地区的地位“实际上比冲突开始时更强”。
他把这场战争和美国国内的通胀、和中期选举里选民的不满连在一起。对局势的估计是,至少一半的概率继续僵着,升级的概率在两成到两成五之间,非常危险。最后他说,最好的办法是“找个台阶下来”。
我认为,这番话的听众其实不在新德里。他在给美国国内解释:打了这么久,目标一个没实现,油价和物价先上去了。
同时他选在印度讲,也有另一层意思,美国需要有人分担,需要伙伴接盘。印度听得懂,但印度不会轻易下场。
对我们来说,这场仗最值得记住的不是伊朗有多能扛,而是布林肯那句话,“你无法一举摧毁所有目标”。
这不是伊朗独有的问题。任何一个体量够大、纵深够深、工业还在正常运转的国家,都会让空袭变成一场看不到终点的消耗。空袭能赢画面,赢不了结果。
他自己已经把“地面入侵是灾难”说出口了。以后再有人吹美军随时可以动手、动手就能解决问题,建议先让他把布林肯这段话完整念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