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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初三年(222年),夷陵。一把大火,烧穿了刘备连营七百里。 指挥这把火的

黄初三年(222年),夷陵。一把大火,烧穿了刘备连营七百里。

指挥这把火的人,叫陆逊,时年三十九岁。

整整十四年前,二十五岁的他曾目睹赤壁的火光,把周瑜的名字送上了天。那时候他还不是任何人听说过的人物,做着东西曹令史这样不起眼的差事,名字从不出现在重要场合。

他等了十四年。这份耐心,是逼出来的。

陆逊出身吴郡陆氏,幼年丧父,是个孤儿,被寄养在从祖父陆康家中。陆康时任庐江太守,这孩子跟着他在任上住,大约是初平年间的事。

那段日子,在刀兵声里结束了。

袁术命孙策率兵攻打庐江,围城将近两年。城中粮草断绝,援兵始终不来。陆康一面组织守城,一面看着身边的人一批一批倒下,族中伤亡无数。陆逊那时,不过十一二岁。

城破之后,陆康在忧愤中去世。陆逊带着陆康幼子陆绩,回到了吴郡。

孙策后来也死了,接手江东的,是他的弟弟孙权。陆逊要在这个攻灭庐江、逼死从祖父的家族治下谋生,还要谋出前途来,处境之微妙,难以言说。

他入仕之后,做过县令,做过东西曹令史,做事扎实,不声不响,从不主动招惹麻烦。在周瑜、鲁肃等人活跃台前的年月里,陆逊的名字几乎从未出现在重要战事里。

建安年间,孙权把已故兄长孙策的女儿,嫁给了陆逊。

这门婚事,不只是婚事。两家之间横着陆康的死,横着庐江的废墟,孙权用这门婚,把吴郡陆氏牢牢绑在了自己身边。陆逊接受了。此后他领兵镇压会稽、丹杨一带的山越叛乱,积功累绩,在军中慢慢有了分量。

建安二十四年(219年),关羽北上攻打曹操,荆州后方兵力空虚。孙权决意夺回荆州,这一仗的关键,是不能让关羽提前警觉。陆逊出面,主动给关羽写了封信,言辞谦卑,把自己说得无足轻重,像是个仰慕前辈的晚学后进。

关羽信了,把荆州驻守兵力大批北调。

随后吕蒙率军白衣渡江,荆州易手。陆逊那封信,在这场部署里起了关键作用。

关羽败亡后,刘备起兵东征。黄初二年(221年),大军进抵夷陵。孙权任命陆逊为大都督,主持迎战。

诸将之中,不乏资历深厚者,对这个任命未必服气。陆逊顶住压力,下令坚守,不许出战。刘备的军队在山地林间扎营,连营沿江绵延,以为时间拖得越久,东吴越撑不住。

陆逊等的,就是这个。

夏天到了,草木干燥。陆逊一声令下,以火攻破营,大火从东至西次第燃起,刘备连营,一夜之间覆灭。刘备退走白帝城,次年在那里病逝。

那把火,让陆逊成了与周瑜同量级的名字。

夷陵之后,陆逊进位辅国将军,此后升至上大将军、丞相,权位之重,仅在孙权之下。孙权几次对外用兵,仍以他居中调度。

但他晚年的日子,并不好过。

孙权几个儿子争夺储位,朝中各方站队,陆逊因牵涉其中,遭到孙权一次次斥责与猜忌。据《三国志》记载,孙权接连派使者去责问他,言辞严厉,毫无情面。

正始六年(245年),陆逊在郁愤中去世,时年六十三岁。

从庐江城外那个十来岁的孤儿,到夷陵的一把大火,再到晚年独自承受君主的猜疑,他这一生,兜兜转转,始终没能离开那个把他命运攥在手里的家族。

有些人,用一生等来了那个时机。等到了,也未必是圆满的结尾。


【主要信源】

1. 《三国志·吴书·陆逊传》,陈寿撰,西晋,裴松之注
2. 《三国志·吴书·吴主传》,陈寿撰,西晋
3. 《三国志·蜀书·先主传》,陈寿撰,西晋,记夷陵之战经过
4. 《资治通鉴》卷六十九至卷七十,司马光撰,北宋,建安末至黄初年间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