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丙奇:可以说,第一学历歧视,是当下社会舆论接受度相当高的一类歧视。虽然它本身属于学历歧视,但仍有一部分人认为第一学历歧视有其合理性,甚至觉得,看重第一学历,是对高考选拔结果的尊重。这种认知恰恰是需要扭转的。
先看一个刚刚发生的例子。2026年春招,长沙一名硕士求职者过了某头部互联网大厂五轮线上面试,辞掉原有工作等入职,最后一步被卡住,理由是他的第一学历是专科。五轮面试筛出了能力,一条追溯十几年前的标签把人筛掉了。这不是孤例。
一家人力机构对1300名硕士及以上学历求职者的调查显示,七成遭遇过企业对“第一学历”的限制性要求,本科出身985/211的求职者录用成功率是双非院校的1.8倍。中国青年报的调查更直接:在1333名应届受访者中,第一学历歧视以52.1%的占比排在各类求职歧视第一位。
“尊重高考选拔结果”这句话听起来有道理,但它偷换了一个关键的东西。高考选拔的结果,是决定一个人能进入哪所大学完成本科阶段的学习,不是给这个人发一张终身有效的身份证明。
教育部早在2021年就明确答复过,国家教育政策文件中没有使用“第一学历”这个概念,官方认定的学历始终是最高、最终学历。一个官方不承认的概念,在招聘市场上却被当成硬通货用,而且用得理直气壮,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
更值得琢磨的是“层层追溯”的逻辑。看完硕士看本科,看完本科追专科,有的还要问高中读的哪所学校。照这个追法,一个人十八岁那场考试的结果,要为他二十八岁、三十八岁的职业机会负全责。
那些通过专升本、考研一步步往上走的年轻人,付出的汗水不比任何人少,学习韧性甚至更强,却在“出身”两个字面前被一笔勾销。这不是在尊重选拔,是在把选拔变成终身判决。
企业有自己的算盘。2026届高校毕业生规模1270万人,逐一考察真实能力成本太高,用第一学历做快速筛选,效率确实最高。但效率高不等于正当。熊丙奇把话说得很直:这是“偷懒式招聘”,涉嫌学历歧视,还会让企业自身的人才来源单一化。
一个把十几年前的考试分数当成今天能力代理指标的筛选机制,筛掉的未必是能力不够的人,筛掉的是不愿意花力气去识别能力的人。
真正需要扭转的,恰恰是那种把“看重第一学历”包装成“尊重公平”的认知。高考是一次重要的选拔,它的公平性值得捍卫,但它的解释力不该无限延长。南方网评有一句话说得准:公平不是要求社会忘记起点,而是让后来的人生有机会改写起点的权重。
一个专科起步、硕士毕业、五轮面试全过的人,他用后来所有的行动证明了自己跑得更远,社会却非要把镜头拉回到起跑线那一刻,这不叫尊重选拔,这叫拒绝看后来发生的事。
第一学历可以看,但不该看一辈子。把一张高考成绩单的解释权锁死在十八岁,锁住的不是公平,是后来者往上走的门。
官方报道参考:
1. 熊丙奇:《破除“第一学历歧视”不能止于舆论感慨》,羊城晚报/中国经济网,2026年9月15日。
2. 南方网评:《终身学习的社会,不该让“第一学历”成为“终身学历”》,光明网转载,2026年9月18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