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美国波特兰的程序员迈克·梅里尔干了一件荒诞的事:
他把自己当成一家上市公司,发行10万股个人股票,每股1美元公开售卖。
第一个下单的,是他的朋友。那人掏出100美元,买了100股,然后在论坛上留了一句话:“我倒要看看,这哥们儿能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
迈克没把这当玩笑。他专门建了个网站,把股票代码、实时股价、股东名册全挂了上去。买入的人,不光能分他工资以外收入的红利,还拿到了一样更离谱的东西——投票权。
他本人呢?放弃投票权。所有重大人生决定,股东说了算。
那时候,迈克30岁,在波特兰一家软件公司做客服,每天接电话接到嗓子冒烟,心里却憋着一股创业的火。
可火归火,兜里没钱。他算了算,自己下班后和周末的时间,折合下来大概值10万美元。于是他把这10万个小时——不对,是10万份自己——拆成股票,一份一块钱,摆上了货架。
头几个月,买的人不多。十几个朋友、几个看热闹的网友,凑了几千块。迈克也不急,该上班上班,该接电话接电话。可股东们坐不住了。
有人在小论坛里发帖:“咱们是不是该让他干点正事?”
投票选项很快挂了出来:A. 继续做客服,稳当。B. 辞职,全职做游戏设计。
结果出来那天,迈克盯着屏幕愣了半天。超过八成股东投了B。有人在评论区写:“兄弟,我们花真金白银买你,不是让你继续接电话的。”
迈克真辞了。他把工牌往桌上一拍,跟主管说了句“我股东不让干了”,转头扎进了游戏开发。
那段时间他穷得叮当响,靠积蓄和股东分红撑着,可每次想打退堂鼓,论坛里就有人甩一句:“我们投的是你的未来,不是你的安稳。”
事情到这儿,还只是个小众极客的过家家。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所有人都傻了眼。
2010年,迈克交了个女朋友。两人处了几个月,他想同居。按规矩,这事得股东大会投票。他老老实实把提案挂了上去,附了张女友的照片和一段简介。
结果大股东——一个买了两千多股的波特兰本地律师——直接在论坛里开炮:“简历呢?她做什么工作?收入多少?会不会分散你的精力?”
迈克把话转给女友。女友气得差点分手。可更绝的在后头:投票结果出来,同居提案被否决了。理由是“该事项可能影响公司核心资产(迈克本人)的产出效率”。迈克耸耸肩,跟女友说:“没办法,股东不让。”
女友摔门走了。迈克坐在空荡荡的公寓里,对着电脑屏幕上的股价走势图,发了半天呆。
可荒诞的还在后面。2012年,股东们又投了一票,这次更离谱——让他去注册共和党。迈克本人是个铁杆自由派,投票支持过奥巴马。可决议就是决议,他真去改了选民登记。有股东在论坛里乐呵呵地留言:“我就想看看一个自由派程序员在共和党里能待多久。”迈克苦笑着回了一句:“你们开心就好。”
这事传出去后,媒体蜂拥而至。《连线》杂志来了,BBC来了,连远在日本的电视台都扛着机器跑到波特兰,就为了拍一个“把自己卖了”的美国人。迈克的股价跟着水涨船高,从1美元一路飙到最高20美元。最早那批花100块买他股票的人,账面上翻了20倍。
可股价涨得越疯,迈克越觉得不对劲。他后来在采访里说,最难受的是2014年。那年他想做输精管结扎手术,提案挂上去,股东们炸了锅。反对票铺天盖地,理由写得一本正经:“不能擅自毁掉公司的未来遗传资产。”迈克在论坛里解释了三回,说这是个人身体自主权。可投票结果出来,否决,压倒性的。
他坐在诊所走廊里,给医生打了个电话:“手术先不做了。”医生问为什么。他沉默了几秒,说:“我股东不同意。”
这事成了转折点。迈克开始意识到,他当初以为自己在玩一个融资游戏,可玩着玩着,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枚棋子。股东里有真心为他好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还有几个恶意收购的——有人偷偷囤了5%的股份,想逼他卖掉网站,套现走人。迈克连夜给几个大股东打电话,求他们增持,才把那人挡在门外。
2018年,上市十周年,有财经媒体给他算了一笔账:IPO投资者总回报574%,年化9.6%,跑赢同期标普500。股东人数从12个涨到804个。可迈克自己在采访里说了一句大实话:“我有时候半夜醒过来,分不清这到底是我的人生,还是一场大型真人秀。”
如今,他的网站还在运行。股价在5美元上下晃荡。迈克四十多了,还在做游戏,偶尔在论坛里跟股东拌嘴。
说到底,这就是一场把自个儿彻底交出去的实验。迈克·梅里尔用10万股把自己拆了个干净,让一群陌生人替他拿主意。赢了,是股东的功劳;输了,是他自己兜着。
他证明了市场那套逻辑可以精确到一个人身上——股价涨跌、投票博弈、恶意收购,一样不少。可他也用十几年时间戳破了一个幻觉:自由这东西,交出去容易,想拿回来,得问股东同不同意。
人这辈子最贵的一只股票,从来都是自己。别轻易上市,更别随便让别人替你举牌。
文|步步高
编辑|南风意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