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新闻客户端记者肖暖暖汪江军通讯员王净
聂先震在长龙航空的十一年,几乎都在跟发动机打交道。
2015年,他背着工具包走进机坪。此后,他在机坪固定机位上做定检维修,组织人员利用飞机航后时间执行功能测试、起落架系统润滑、关键系统检查测试工作;后来转到航线维修,管着本场和7个外站飞机的检查与放行;去年底,他又回到机库,接手飞机的深度维修。如今,他是长龙航空维修与适航高级工程师、“飞虎队”班组号长。
十一年里,公司第一台波音737飞机的发动机更换、空客A320的CFM56-5B发动机首次更换,还有A检能力、深度维修能力的首次验证,都是他牵头完成的。2023年,他成为杭州亚运会火炬手。在一个“默默无闻”的行当里,这算是难得的高光。高光之后,他又回到自己看来本就该低调的机务岗位,继续坚守。
工作中的聂先震。受访者供图
给飞机“换心脏”,每一步都不能“想当然”
发动机是飞机的心脏,机上所有动力都由它提供。换发,就是把旧发动机拆下来、把新发动机装上去,听着像换零件,实际是一场高精度的“大手术”。
难在两头。拆的时候,沉重的大家伙悬在吊具上,稍有闪失就是事故,行业里不是没有发动机在拆装中掉下来的先例;发动机内部全是高精密件,经不起任何瞬间冲击。装的时候,吊装姿态、安装间隙、管路走向,一样都不能差。装完还不算完,得做发动机试车,让它在高速运转中证明自己没问题。
“公司当时没有先例,第一次换,必须由经验丰富的人去做,要确保没有问题。”聂先震说。那台波音737的发动机、空客A320的发动机,第一次都是他上的手。后来,长龙航空作为国内首批用户引进新一代发动机,聂先震被派去美国学习LEAP-1A发动机的拆装及航线维护,回来后,新发动机的首次使用同样由他负责。直到今天,聂先震凭借飞机放行和发动机试车授权,坚守高风险作业现场跟班,完成检查与放行、试车工作。
聂先震告诉潮新闻记者,在这一行,经验丰富不等于可以自己拿主意。“修车的时候你觉得这样弄更好,可以试试;但修飞机不行,手册上怎么写就必须怎么做,哪怕只是想改一点,也要经过厂家允许,做功能验证。”在他看来,这种近乎刻板的克制不是保守,而是专业本身的门槛。飞机维修是劳动密集型行业,看着高科技,实际上靠的是一丝不苟地将标准执行到底。
所以,真正的高手不在于“敢改”,而在于“看得准”。遇到一个现象,别人还在猜,他能说出是什么原因、是哪一处缺陷。“别人看不出来的缺陷,你经历过、分析过,就能看出来。”这是聂先震最看重的本事,也是十余年在一线一点点攒下来的。
工作中的聂先震(左)。受访者供图
飞机落在哪里,人就要到哪里
长龙的飞机全国到处飞。多数时候,外站的小故障由当地机场按标准处理掉;可一旦碰上换发、发动机核心部件试车、顶飞机换件,或者鸟击超标、雷击损伤这类“硬骨头”,就得自己人动身。
在长龙维修体系里,这支队伍有个响亮的名字——“飞虎队”。2015年组建定检维修团队,最初只有14个人,如今核心成员50到60人,从发动机、机身、飞控到客舱,每个专业抽调最顶尖的力量,党员优先、技术能手带头,年轻团员混编其中。“不管哪个专业的难题,去了都能高效解决。”聂先震说,“飞虎队”就像维修队伍中的一个尖刀连。
最忙的是春运。一个春节,队伍往外跑了六七次,哈尔滨、武汉……哪里有飞机趴下,就往哪里去。今年年初,一架飞机在北方外站因为低温漏油无法放行,团队连夜飞过去,把飞机顶起来换件。说起这些维修案例,聂先震只说了一句:“飞机飞到哪儿,我们就去保障到哪儿。”还有一次换发,小组一路北上,去了阿勒泰附近。
聂先震介绍,“飞虎队”拿过全国民航青年文明号的荣誉,感到骄傲的同时,他只说“我们的工作就是保障旅客正常出行”,为此,连夜修飞机也不为过。
亚运会火炬手的荣誉,也是从这些“第一次”和“时刻准备着”里来的。机务这一行在全国都不算出名,能被推举出去跑那一段路,他觉得是给技术人的一份体面。“这个行业,一手托着国家的巨额财产,一手托着人民生命安全。”他说,责任重大,所以对自己的要求只能更严一点。
在无数个日夜,机库的灯下,聂先震和同事们埋头工作、挥洒汗水。没有乘客会知道,一架飞机起飞前,有人为一颗螺栓、一道缝隙反复确认过多少遍。而这大概是机务这个沉默职业最本分的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