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1年,候补知县黄兰阶一直升迁无望,便厚着脸皮去找父亲好友左宗棠,想请他举荐个官儿,遭到左宗棠的严词拒绝。
黄兰阶是湖南人,读书出身,早年靠着家里的底子和几回考试,得了个候补知县的名分。名分是有了,位子没有。省城里候补的人排成长串,一轮一轮地等,轮到他这样的寒门子弟,往往一年也等不来一件差事。
他在客栈住了两年,盘缠一天天见底,家里来信催问,他只能回一句“快了”。
后来他想起父亲生前说过,早年与左宗棠有过来往,那时左家尚未显达,两家人一处吃过饭。这层关系搁在平时,不过是句闲话;搁在他此刻的处境里,就成了最后一根可抓的东西。
他收拾行李,搭船去了江宁,在总督衙门外递了帖子。
帖子递进去,三天没有回音。第四天他再去问,门房说大人公务忙。第五天他索性坐在门廊下不走,到晌午才有幕僚出来,让他进去。
左宗棠见了他,问清来历,脸色并不热。黄兰阶先叙旧,说父亲当年如何如何;再说到自己候补多年,家中老小,实在撑不住,斗胆求大人一封荐书。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左宗棠说:“荐书我不写。”
黄兰阶还想再求,左宗棠把话说得更明白:用人有定制,缺分有次序,一封荐书递下去,坏的不是这一件事,是后头所有人的次序。今日为你开一次口子,明日便有人拿着别的情面来开第二次。
黄兰阶低着头,一句话也接不上。
屋里静了一会儿。左宗棠的语气缓下来,说既然来了,饭总要吃。留他吃了顿饭,饭后又叫人取来一把折扇,在扇面上写了几个字,递给他,说这个你拿着用。
黄兰阶把扇子收了,心里明白这不是他要的东西。
回到省城,日子照旧。候补还是候补,月月去衙门里点卯,等一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差事。
有一回按例去拜见上司,他把那把扇子带在身上,进门时随手放在桌上。上司原本连茶都没让人上,目光扫到扇面上的字,态度变了,问了几句家常,又问他在省城住了多久,末了说,手头上有件查账的差事,你去办办看。
差事不大,却实在。他一件一件核,账目对不上就往上追,追到人家不愿再追的地方也不放。办完回来交差,上司没挑出毛病。
往后几年,陆续有别的差事派给他。有一年冬天查一处仓米,他连着去了七趟,把数目核清。补实缺的事也在往上走,先署了一个小县,再调了一个大些的。
省城里有人议论,说黄兰阶能起来,靠的是手里那把扇子。
这话不全错。那把扇子确实替他打开了一道门。可门开着,人得自己走进去。他若把差事糊弄过去,那把扇子写什么字都没用,上司转头就把他忘干净了。
左宗棠当年的分寸也在这里。咸同年间的老交情,他认,饭留了,扇子给了;不能给的,就是不写荐书。一条规矩守住了,一份旧情也没丢。
黄兰阶后来做到哪一步,史书里写得不多。这件事被记下来的原因,大概不是他升了官,而是中间那把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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