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度最大的危险是,技术上它还有,但是它已经没有新鲜内容供给了。
文心大模型还在迭代,二季度GPU云收入同比涨了283%,萝卜快跑开进迪拜、伦敦、香港,跑了28个城市。AI新业务收入125亿,占百度一般性业务的一半。技术底子确实还在。
可另一半数字不好看。二季度在线营销收入131亿,同比降19%,其中搜索和信息流那一块降了23%。一季度更直接,126亿,跌22%,历史上第一次跌破半数。
这不是哪个季度的抖动,是一条走了很久的下坡路。
更耐人寻味的是口径。百度把搜索广告归进“传统业务”,和AI新业务并排摆着。一个靠搜索起家的公司,亲手给搜索贴上“传统”两个字,这比任何唱衰都狠。
老业务失血不稀奇,稀奇的是血从哪儿流出去。
口子在内容那头。
2019年那篇《搜索引擎百度已死》刷屏,说百度首页一半结果指向自家百家号。当时大家当笑话看。七年后再翻出来,它更像一张病历,上面写着内容生态开始自己喂自己。
百度当年是真掏过钱的。2017年宣布给创作者分上百亿,最早一批人一个月能挣上万,“头条号加百家号”曾经是图文作者的标准配置。
可钱买来的是羊毛党,不是好稿子。洗稿的、搬运的、后来用AI批量灌水的,全往池子里倒。审核松,来钱快,劣币把良币挤得没地方站。
结果就是用户搜个感冒症状,先看到一排民营医院;搜个软件下载,点半天点进弹窗广告。信任是一点点磨没的。
站长圈这些年还一直在抱怨另一件事:同一篇稿子,必应隔天收录,百度半个月不见动静,去问原因也没人给个准话。外面的好内容进不来,自家的水文顶不上,搜索结果自然越来越薄。
今年9月,百家号App改名“百度直播伴侣”,图文创作挪进百度App。一个做了十年的内容平台,最后不写稿了,改去卖直播。这个动作比财报直白。
自己家的池子浑了,别人家的水又舀不到。公众号在微信里,笔记在小红书里,视频在抖音里,门都关着。
2025年一季度,抖音一天搜53亿次,微信过10亿次,小红书6亿次,百度App只有3亿次。3亿次不是没人搜,是搜完发现没什么可搜。
用户也在走。百度App月活从2025年底的6.79亿掉到今年6月的6.44亿,半年少了三千多万。
搜索在整个网民里的渗透率,两年从79.2%降到69.5%,而用生成式AI的人到了6.02亿。遇事不决问百度,正在变成遇事不决问豆包。
连卖广告的人都撤了。湖北总代武汉世纪百捷去年宣布清算,理由写得很实在:渠道模式变了,合作要停,公司没了核心收入。江苏最大的代理也传过停业。树还在,乘凉的人先散了。
AI又补了一刀,还顺手给它出了道死题。直接给答案,广告位就没地方放;把广告塞回去,用户立刻关页面。左边体验,右边收入,两头都得罪不起。
用户问一句,页面先甩一段摘要,底下链接没人点。内容方最怕这个。采写、拍摄、核对,成本全在自己身上,你把答案嚼碎了喂给用户,流量一滴不剩。于是网站挂屏蔽,作者停更,好稿子干脆只在自己院子里发。
今年已经有两起官司摆上桌面。南京一位律师被百度AI写成“判三年”,起诉后一审胜诉,百度上诉,2026年3月南京中院维持原判。北京另一位律师的案子还在审。AI为什么敢编?手里没有一手材料,只能拿碎片硬拼。
拼出来的答案越离谱,愿意供料的人越少;供料的人越少,答案就越离谱。这个圈已经自己转起来了。
所以我不觉得AI是百度的加速器,它更像一面照妖镜。模型再强,也是拿别人的东西喂出来的。原料断了,只能反复嚼旧料,越嚼越没味道。
技术团队该做的都做了,不必苛责。可搜索公司最值钱的资产,从来不是算法,是它和内容生产者之间那点互信。创作者肯把新东西交给你,是因为你能给他流量、给他钱、给他读者。这三样断了两样,关系就散,散了很难再聚。
现在百度把筹码押在直播、数字人、AI云上,这些都能挣钱,也确实是活路。但“百度一下”那个位置,正变成一间装修很新、货架却空着的超市。
灯还亮着,技术还在。就是没人往里上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