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一法师说:“尽力之后,选择随缘吧,人的手就那么大,握不住的东西太多了,世间一切皆为空欢,没有一样东西真正属于你,你来,皆大欢喜,你走,两手空空,唯一属于你的,就是你活着的每一个瞬间。”
这个月初,胡歌穿了一件黄色背心,站在幼儿园的操场上拔河。
旁边站的都是别的爸爸,没人给他让位置。他脖子上挂着接送卡,手里拎着一个蓝色袋子,里头装的是女儿午睡用的被褥。蹲在地上给小孩整鞋带的时候,兜里揣着速效救心丸。
我盯着“速效救心丸”这几个字看了很久。一个四十多岁的人,出门带这个,不是养生,是怕。
怕什么呢。他后来在访谈里讲过,过了四十,身体明显往下走。拍《繁花》那三年,百分之六七十都是夜戏,熬到后来体力一直在透支。去年在高原待了七个月,回家体检,心脏出了些问题。以前睡一觉就能缓过来,现在不行了。
这些事搁在十年前,他大概不会当回事。那时候他手里攥着的东西多:戏约、名气、观众的期待,还有那种“我能扛”的自信。他演李逍遥,演梅长苏,演阿宝,每一个角色都在往外掏东西。他以为掏得动。
后来母亲走了。2019年3月的事,他很久没走出来。朋友跟他说梦到母亲在墨脱的一艘船上,他真跑去了,什么也没找到,回来说“没有遗憾”。那句话听着平,但你细想,一个人跑去那么远的地方找一个梦里出现过的人,找完了说没有遗憾,意思大概是他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他松手了。
松手这件事,胡歌不是一下子学会的。
11月4日,他在一个创作大会上讲了“用生命演戏”这句话。年轻时候他理解成在片场拼命,把剧本里那个人演到位。现在他说,生活才是角色生长的土壤。他讲了2015年在囊谦路上堵车的事,牧民弯着腰在扫路上的小虫,怕车碾到,十几辆车安安静静等着。这件事他记了十几年。一个曾经把“拼命”当成全部的人,后来被一群弯腰扫虫的人拦在了路上。
他现在把节奏慢下来了。接送孩子,戒烟,随身带药。记者问他影视市场低迷怎么办,他说与其把心思放在自己掌控不了的事情上,不如在意家人,“只要孩子健康、快乐就好”。
这话搁在一个曾经站在山顶上的人嘴里,分量跟普通人说不一样。他不是没握住过东西。他握住过,知道那是什么感觉。然后他看着那些东西一件一件从手里滑出去,母亲走了,身体开始记账了,行业变了。他试过攥紧,攥不住。
弘一法师说“唯一属于你的,就是你活着的每一个瞬间”。胡歌蹲在幼儿园门口给女儿整鞋带的那一下,就是那个瞬间。拔河的时候绳子绷在手上的那一下,也是。这些瞬间小到不值得拍下来发出去,但它们是他现在真正攥得住的东西。
我说这些不是想讲什么“放下名利回归家庭”的故事。胡歌没有放下所有东西,戏还在演,公益还在做。他放下的是另一件事:不再跟那些握不住的东西较劲。身体告诉他不行了,他就带药,就戒烟。行业告诉他不由他说了算,他就把眼睛从那边挪开,看眼前能看见的。
一个人手里就那么大地方。胡歌以前往手里塞了太多东西,塞到后来发现,最该攥着的那几样,差点被挤掉了。他现在把手松了松,剩下的那点东西,反而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