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7日,日本队对阵巴拉圭,名义上就是热身性质,可对森保一而言,那是他站在日本队教练席前的最后一夜。
八年,说长不算长,说短也够一个孩子从小学读到初中毕业了。
前两天球队刚3比2拿下巴西,全队上下心气正旺。可球队内外聊得最多的,已经不是比分,而是告别。
对手巴拉圭队,球员身材不算高大,但作风十分硬朗。
人家刚在世界杯上赢了德国,杀进16强,靠的就是一副铁桶阵加上一股子狠劲。森保一给的评价很直白,说对方“非常善于比赛”,机会不多,照样能踢出“无论如何都要赢”的球。
话里话外,全是敬重。
他甚至盘算着借这块难啃的硬骨头再演练一次破密集防守,既要有球员的单兵突破,又要有全队的战术配合,两头都得拿出真东西。
即便即将离任,他还在琢磨能给球队留下些什么。
真正让人意外的,是他谈及八年执教感受时说的那句话。
记者问,这八年算一段什么经历?
他想了想说,“我可能是从球员和世界足球中学到最多的人。”
你品品。
一位国家队主帅,干了八年,临别之际不提自己教会了谁,反过来说自己才是学得最多的那个。客套吗?听着不像。
他球员时代从未留洋,也没有海外生活的经历,可他麾下的弟子,久保建英、三笘薰、远藤航,一个个都在欧洲足坛闯荡。
世界足坛流行什么,欧洲教练天天跟球员念叨什么,他全是从弟子嘴里听来、看来、学来的。
主帅坐镇中军,球员散在世界各地,踢完联赛回来开个小灶,把最新鲜的东西带回来。日本国家队某种意义上成了一台学习机器,教练就是那个负责插电的人。
说到插电,咱们中国球迷心里大概有点酸。
这些年咱们换帅换得多勤?
有名帅、土帅、洋帅,一茬接一茬,每来一任都盼着是救世主,输两场球就喊下课。
日本那边呢?森保一照样挨过骂。
2019年亚洲杯决赛输给卡塔尔,世预赛开局磕磕绊绊,“无能”“下课”的喊声一点不少。可日本足协愣是把人留下了。
留到后来,赢德国,赢西班牙,再到今年3比2掀翻巴西。
骂声最凶的时候没换人,果实熟了的时候说再见。这笔账,当真挺有意思。
再看他对待离任的姿态。
换帅决定下来之后,他手里还剩七场球。换成一般人,心态早崩了,混日子呗。他自己怎么讲的?“还好这没有变成被浪费的七场比赛。”
这话没什么文采,可我听着有点鼻酸。一个已经接到离任通知的人,还在乎手里的活儿有没有被浪费。“职业”两个字,大概就长这副模样。
记者跟他聊起接力棒。
当年从西野朗手里接过队伍,如今再交出去。他不愿评价自己做得好坏,只说希望让更多人真切触摸到日本足球的进步。
话锋一转,又补了句实话:想继续带下去,本想着最后拿个冠军,让一路支持的人开怀尽兴,没能如愿,满是遗憾。
“世界第一”那个目标,也被他说得轻描淡写。
目标没实现,登顶确实非常难,可这份深耕的积累不能断。对继任者,他只留了一句话:放开手脚去做。
你瞧瞧,人家谈的是积累,是传递,是一代接一代往同一个方向拱。咱们这些年谈的是什么?换帅、归化、救心丸。
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人家真就闷头种了八年。
17号那场球,胜负其实没那么要紧。要紧的是一个时代落幕的姿态:不撕破脸面,不撂下挑子,站好最后一班岗,临走前还惦念着给后来人铺好前行的路。
说到底,日本队真正值得警醒的地方,不在某个天才球员,也不在某位明星名帅,全在那根代代相传的接力棒本身。
人家一棒接一棒稳稳往前传,咱们一任一任推倒重来。
隔着的从来不只是比分,是一整套自上而下、长期主义的做事逻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