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养老市场正打开另一个潘多拉魔盒。
大批退休老人正在集体叛变传统模式,挤破头去搞抱团养老。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搭伙过日子,而是给全球老龄化开出的一份中国方案。
它打破了养老院的垄断,让老人从被动的等待者,变成了晚年生活的操盘手。
就在前阵子,民政部等 11 部门联合印发关于推进互助性养老服务发展的意见,明确到 2030 年,具备互助服务功能的城乡社区养老服务设施覆盖率不低于 70%。
在此之前,2024 年年底的一份中央文件,已经把互助性养老服务站点纳入国家养老服务体系。从老邻居自发凑在一起过日子,到政策层面成建制地推进,这件事的分量已经不一样。
先看盘子有多大。截至 2025 年末,全国 60 周岁及以上老年人口 32338 万人,占总人口的 23.0%,其中 65 岁及以上 22365 万人,占 15.9%。
这个数字还在往上走,未来二三十年,退休队伍只会越来越长。而目前国内养老大致是 9073 的格局,约 90% 的老年人居家养老,7% 左右享受社区养老服务,3% 进入机构养老。
全国各类养老机构和设施加起来 39.5 万个,养老床位总数 767.9 万张,对照 3.23 亿的老年人口,机构能接住的始终是少数。
这也是大批老人绕开养老院的直接原因。传统机构养老摆在台面上的问题并不少,收费门槛把一部分人挡在门外,护理人手紧张,入住之后作息安排、生活节奏都要跟着机构走。
不少老人身体还硬朗,能自己买菜做饭、串门聊天,不愿意提前住进一个以照护病人为主的环境里。
子女这一头,双职工家庭要上班、要带孙辈,长期守在老人身边并不现实。家庭照护的压力往上堆,机构又不是人人都愿意去,中间这一段空档,就被抱团养老填上了。
所谓抱团养老,基本是住得近的老邻居、老同学、老同事,自愿凑到一起共同生活。日常开销按份分摊,做饭、打扫、采购这些事务轮流搭把手,平时互相照应,谁家有个急事能第一时间知道。
和机构最大的区别在于,日子怎么过、钱怎么花、活动怎么安排,由参与的老人自己商量着定,不需要听从统一调度。
这也是它吸引退休群体的核心:身体条件还允许的时候,先把生活的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但这股热潮底下,现实问题同样绕不开。
钱是第一个问题,每个人收入水平、消费习惯不一样,房租、伙食、水电、请人帮忙的费用怎么算,账目怎么公开,稍有含糊就容易产生隔阂。
第二个问题是健康状况,团体里有人身体一直硬朗,有人陆续出现慢性病、行动不便,照料责任怎么划分,生病住院期间谁陪、费用谁出,单靠口头约定很难说清。
第三个问题是保障,老人之间签的互助协议,在法律上能覆盖多少责任,一方发生意外之后家属如何主张权利,目前规则还不够细,已经出现过散伙之后对簿公堂的情况。
也就是说,抱团养老目前更多靠人情和自觉维持,制度配套还没有完全跟上。
抱团养老之所以在这几年集中冒出来,根本原因是中国老龄化的规模和速度,已经超出了传统家庭和单一机构的承接能力。
3 亿多老人要安排晚年,靠子女全托不现实,靠养老院全收也收不下,老人自己组织起来互相搭把手,是现实条件逼出来的选择,也是社会需求共同作用的结果。
它打破的不只是养老院的单一渠道,更是老了只能被动等着被安排的旧思路。
从立场上讲,这种老人主动参与、自主安排晚年生活的方向,应当被肯定。它说明退休群体不再把自己放在等待照顾的位置上,而是在重新规划自己的生活资源和社交关系。
政策把互助性养老纳入体系,本身就是对这种民间探索的认可,后续要做的,是把规则补在前面:费用分摊、医疗责任、意外处置、退出机制都应有可参照的规范,社区和基层组织要把互助点的场地、应急联络、健康监测接进来,医疗服务和互助团体之间留出衔接通道。
也要看到,抱团养老不是一套能解决所有问题的方案。身体尚好、同辈关系融洽、经济条件相近的老人,适合这种方式;失能失智、重病缠身的老人,仍然需要专业机构和护理人员介入。
未来真正站得住的,是分层组合的养老体系:居家为基础,社区做支撑,互助团体补上邻里照应这一层,机构承接专业照护,各管一段。
抱团养老在中国走多远,取决于规则配套能跟多快,也取决于养老服务市场能不能顺着老人的真实需求调整供给。这扇门已经打开,退不回去,接下来要看的是各方怎么把这套体系补成完整闭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