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五年,朝廷给关羽的封号是这么一长串:
“忠义神武灵佑仁勇威显护国保民精诚绥靖翊赞宣德关圣大帝”。
而他活着的时候,最高的爵位是四个字 —— 汉寿亭侯。
二十六个字,对四个字。中间隔了一千六百多年。
先看那四个字是怎么来的。
建安五年,曹操东征刘备,刘备败走,关羽被擒,曹操拜他为偏将军。随后是白马之围。袁绍遣颜良攻东郡太守刘延于白马,曹操使张辽与关羽为先锋。
《三国志・关羽传》写这一战,只有十几个字:“羽望见良麾盖,策马刺良于万众之中,斩其首还,绍诸将莫能当者。”
望见麾盖,策马,刺,斩首,还。五个动作,一句写完。打完这一仗,曹操立刻上表,封他为汉寿亭侯。
但他没留下。
曹操知道他心思不在自己这边,派张辽去探。关羽说了一句:“吾极知曹公待我厚,然吾受刘将军厚恩,誓以共死,不可背之。吾终不留。”
后来他 “尽封其所赐,拜书告辞”—— 曹操赏的东西全部封存不动,留一封信,走了。
走之前,他先在白马斩了颜良,把欠曹操的那份报了。
这个人在史书里最硬的一句话,不是杀了谁,是 “誓以共死,不可背之”。
再看蜀汉自己给他的那两个字。
景耀三年,也就是他死后四十年,刘禅追谥关羽为壮缪侯。
“壮缪” 两个字,后世吵了一千多年。一派说 “缪” 是恶谥,名与实不符;一派说 “缪” 通 “穆”,是美称。
乾隆四十一年专门为这两个字下了一道谕:认为 “壮缪” 非嘉谥,命改谥 “忠义”,还指责陈寿修史 “多存私见”。
也就是说,蜀汉自己人给的两个字,被一千年后的皇帝改了。
真正把关羽推到 “圣” 的,是宋以后。
崇宁元年,封忠惠公;崇宁三年,封崇宁真君;大观二年,封武安王;宣和五年,封义勇武安王。
元文宗时,加封显灵威勇武安英济王。明初祀典,仍沿汉寿亭侯的旧称。
万历十年封协天大帝;万历十八年,加封协天护国忠义帝;万历四十二年,又上 “三界伏魔大帝神威远镇天尊关圣帝君”。
清顺治九年,敕封 “忠义神武关圣大帝”。乾隆三十二年加 “灵佑”。到光绪五年,封号累加到二十六个字。
八百多年,一层一层往上加。
崇宁以后,他先入了道教神系;明代《三国演义》风行,民间的香火先旺起来,朝廷再把它收进祀典;顺治年间,朝廷定祭礼、给封号。
加封的字一路添:忠、义、勇、灵佑、护国、保民。
陈寿写关羽,同一条评语里,两头都写了。
“万人之敌,为世虎臣”—— 这是前半句;“羽刚而自矜”,“以短取败,理数之常也”—— 这是后半句。襄樊一战,荆州失守。
陈寿记下的他,功过都在传里。
二十六字封号里,没有一个字是他活着的时候有过的。
他自己留下的话,只有这八个字。
“誓以共死,不可背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