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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8年,45岁的李鸿章看到母亲露在轿帘外的脚,忙低声说:“娘,你把脚往回收收。”没想到李母一脚踢开轿帘:“不孝的东西,你老子都不嫌我脚大,你倒嫌我脚大!” 李鸿章当场僵住了。他弯着腰,一只手还搭在轿帘边上,半弓着身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路边随行的官员、兵丁、围观的百姓,少说也有几十号人,全

1868年,45岁的李鸿章看到母亲露在轿帘外的脚,忙低声说:“娘,你把脚往回收收。”没想到李母一脚踢开轿帘:“不孝的东西,你老子都不嫌我脚大,你倒嫌我脚大!”

李鸿章当场僵住了。他弯着腰,一只手还搭在轿帘边上,半弓着身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路边随行的官员、兵丁、围观的百姓,少说也有几十号人,全把这话听进了耳朵里。有人赶紧低头,有人抬头看天,装什么都没听见。

李鸿章脸上火辣辣的。四十五岁的人了,官做到这个份上,朝堂上跟同僚争、跟洋人谈,从来没这么下不来台过。可轿子里坐的是他亲娘,他一个字不敢回嘴。

他压着嗓子说:“娘,您别生气,是儿子说错了话。”

李母不搭理他。轿夫站那儿走也不是停也不是。李鸿章让人把轿子抬到路边僻静处,自己站在轿窗外头赔不是。太阳毒辣辣晒着,他官帽底下的头发都湿透了,站了小半个时辰,李母就是不吭声。

最后李鸿章没辙了,让底下人全退开。他掀开轿帘,在老娘跟前蹲下来,仰着脸说:“娘,您骂得对。儿子混账。”

李母这才转过头看他。老太太七十来岁,眼睛亮得很。她说:“我二十八岁嫁到你们李家,你爹在外头读书赶考,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全是我一个人扛。你爹中进士那年,家里穷得连进京的盘缠都凑不齐,我挺着大肚子给人浆洗衣裳,一双脚站到半夜,脚脖子肿得跟棒槌似的。你爹回来一看,抱着我的脚掉眼泪。你这会子嫌它露出来不好看?”

李鸿章听得后背直冒汗。小时候的事一件件全想起来了。家里八个孩子,吃饭嘴多干活手少。他娘天不亮就起来推磨,晚上缝补到油灯快灭。有一年发大水,地里颗粒无收,他娘拖着大脚板走几十里路去娘家借粮,回来脚底板全是血泡。那年他十岁,蹲地上给他娘挑泡,他娘还笑,说大脚有大脚的好处,小脚女人走这么远早趴下了。

他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当官这些年,讲究仪仗讲究排面,出门前呼后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唯独忘了自己从哪来的。

李鸿章站起来,整了整官服,当着所有随从的面,规规矩矩给他娘磕了个头。他说:“娘,儿子今天当着大伙把话说清楚。您这双脚,下过地推过磨走过几十里路借粮,养活了咱们一大家子。儿子今天能做这个官,全靠您这双脚一步一步走出来。儿子混账,往后您想怎么露就怎么露,谁要敢多看一眼,儿子第一个不答应。”

李母看着他,气慢慢消了。她说:“你起来吧。娘不是跟你较劲,娘是怕你官做大了,把根忘了。”

李鸿章爬起来,扶着老娘的手说:“忘不了。”

这事传出去,底下人背地里都说李中堂怕老娘。李鸿章听了也不恼。打那以后,他接母亲到住处,每天早晚问安,出门能带着就带着,从来不忌讳老太太的大脚。有下属来拜见,李母在旁边坐着,脚伸在椅子外面,李鸿章该行礼行礼,该怎么谈事怎么谈事。有时候李母当着外人的面拿话噎他,他也不脸红,还跟着笑。

第二年他调任湖广总督,特意把老娘接到武昌。李母住不惯城里的洋楼,李鸿章就让人在院子里搭了个小菜园。老太太天天光着大脚在园子里忙活,种菜浇粪,自得其乐。李鸿章得空蹲在菜地边上陪老娘说话,有时候帮着拔两根草。

有人觉得一总督大员蹲菜地不像话。李鸿章只当耳旁风。他心里清楚,当年要不是这双大脚在烂泥地里踩来踩去,李家八个孩子活不下来,他李鸿章就是再有本事,也读不起书进不了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