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2013年安徽凤台那起轰动一时的灭门案卷宗,法庭上公诉人的两句发问,比案情本身更让人后背发凉。
公诉人盯着受审席上的老人:“为什么连一岁和三岁的亲孙子都不放过?”
站在被告席上的老人叫朱敬四,两手搭在栏杆上,脸上看不出一丝波动,嘴里吐出一句极冷的话:“留着没人管,长大了也是祸害社会。”
这个亲手毁掉儿子一家四口性命的凶手,正是躺在血泊里那两个孩子的亲爷爷。
整场悲剧的引线,说到底就卡在农村最常见的一件事上:分家。
早些年分房子,朱敬四把北街的屋子给了大儿子,南街的留给了小儿子,老两口跟着小儿子一起过。可小儿子天天盯着两处地皮挑刺,认准了哥哥那套更值钱,一口咬定老爹偏心。
家里三天两头摔碗砸桌子,到后来,小儿子直接对亲爹动起了手。
村干部出面说了好几轮,大儿子掏出六万块现金补给弟弟,又让出四分地,这才把账面上的矛盾勉强按住。
可账算清了,心里的火没熄。小儿子很快把老两口赶出门,逼得年过半百的老人只能卷起铺盖,坐上去外省打工的硬座车。
后来小儿子听说,当初那笔六万块的“补偿款”,根本不是哥哥给的,而是老父亲自己偷摸凑出来的养老钱。他感觉自己被当成了傻子,把老人留在老屋的被褥衣服全扔到了村道上,逢人便撂狠话:老东西敢踏进村子一步,见一次打一次。
老人曾两次回乡办事,两次都在村口被小儿子拿着刀追打,最后全靠同村人死死拉开。一个生在村里、长在村里的老人,站在家门口,竟硬生生被逼得回不去家。
委屈在暗处一点点发酵成了死结。
老人跟老伴说要回去跟小儿子做个“了断”。他先让老伴回了娘家,自己悄悄买齐了工具和一把三环挂锁,连夜潜回村里,躲在隔壁黑漆漆的院子里,一直蹲到整条街的路灯彻底熄灭。
半夜两点半,院门被轻轻推开。
没有争吵,也没有呼救的机会,长年积攒的怨恨在深夜里彻底失控,小儿子两口子和两个年幼的孩子全部倒下。
做完这一切,老人没有慌慌张张地逃命。他走到水槽边冲洗干净,顺手拔下桌上正在充电的手机,把一张早就写好的字条端端正正压在电视机旁。
字条上只有干巴巴的七个字:“世上哪有真心人。”
随后,他走出大门,掏出那把自带的三环铁锁,当啷一声,把院门从外面牢牢锁死。
两天后案发,警方跨县把人抓获。
庭审时,法院在判决书里白纸黑字写下了一行关键结论:被害人对父亲长期打骂、逐出家门,存在明显重大过错。
这八个字,是司法认定老人在生前确实被逼到了绝壁上。可被逼上绝路是量刑情节,绝不是剥夺人命的理由,更不是向两个襁褓里的幼童下手的借口。最终,最高法核准死刑,老人被依法执行枪决。
小儿子不孝,把亲生父亲逼成了丧失底线的恶徒;老人偏激,亲手把自己和全家送进了坟墓。
很多人习惯把子女打骂老人当成“扯不清的家务事”,劝着忍、逼着让。如果老人当初没有把怨气死死憋在心里,而是早早选择用法律给不孝子立规矩,这场原本可以避免的灭门惨案,还会走到这一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