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东国家现在最担心的,恐怕不是美国会不会再次打击伊朗,而是美国一旦动手,自己又要跟着承受多大损失。
伊朗军方发言人讲,今后的军事行动不再受地理范围限制,要“快速回应”,还要“有效”。革命卫队那边说得更具体:一旦遭袭,就深入敌方领土打击,不受任何地理限制。最高领袖层面也放了话,跟美国的冲突“没有地理限制”。
以前伊朗说要报复,外界习惯性地理解成“打以色列,或者打中东的美军基地”。现在伊朗等于把这道线抹掉了。
导弹射程的限制解除了,地理范围的限制也解除了,哪里参与了打击,哪里就可能被算进回应范围。伊朗官员甚至点明,来自任何国家的飞机轰炸了伊朗,伊朗就有权打击那个国家境内的相应目标。
这对中东那些海湾国家来说,就是一个非常不舒服的信号。
它们不是交战的任何一方。沙特、阿联酋这些国家,在冲突真正爆发之前就已经公开表过态,不允许自己的领土和领空被用来对伊朗发动军事行动。
阿联酋外交部的声明说得很清楚,不提供领土、领空、水域,也不提供后勤支持。沙特王储也当面向伊朗总统作过类似的保证。
它们想躲,可问题是,有些东西是躲不掉的。
美军在卡塔尔的乌代德空军基地、科威特的阿里·萨利姆空军基地、阿联酋的达夫拉空军基地,还有巴林的第五舰队总部,都在伊朗导弹的覆盖范围之内。
有分析认为,伊朗的导弹库存可以把中东、北非甚至东南欧的31个美军基地纳入射程。
基地摆在这些国家的土地上,伊朗要打的是基地,但导弹落下来,冒烟的是这些国家的城市,停摆的是这些国家的机场,受伤的是这些国家里讨生活的人。
这不是假设。在已经发生的冲突中,巴林境内一座海水淡化厂被伊朗无人机击中,阿联酋和科威特的多座海水淡化厂也受了波及。
科威特一座发电和海水淡化厂遭到导弹袭击,起了火。迪拜国际机场一度停飞所有航班,富查伊拉港的石油装载作业暂停,杰贝阿里港这个中东最大的人工港也停过。这些不是军事目标。它们是普通人过日子离不开的东西。
海湾国家还有一个绕不开的软肋:霍尔木兹海峡。
全球大约五分之一的石油和石油产品要从这条水道走。沙特、阿联酋、科威特、伊拉克的油,大部分得从这里出去。海峡一受阻,油轮走不动,产油国的产量就得往下压,收入跟着往下掉。
海湾石油生产商在冲突中已经损失了至少151亿美元的能源收入,每天损失的油气出口额在7亿到12亿美元之间。
安联贸易的估算更远一些,认为海湾国家在这场冲突中的总损失可能超过2000亿美元,到2030年累计损失可能达到7900亿美元。
联合国开发计划署给出的数字是,阿拉伯国家可能承受1200亿到1940亿美元的损失,相当于这些国家GDP的3.7%到6%,比它们2025年一整年新长出来的经济总量还要多。
钱是一层。还有一层更让这些国家难受:它们这些年拼命想摆脱的东西,恰恰被一场跟自己无关的战争给拽了回来。
沙特在推“2030愿景”,阿联酋在把自己打造成金融、航空、旅游和转口贸易的枢纽,卡塔尔靠液化天然气和航空中转站住了脚。
这些计划的前提是“稳定”。资本愿意来,游客愿意来,跨国公司愿意把区域总部放在迪拜,不是因为这里离伊朗近,恰恰是因为这里看起来不像会打仗的地方。
可战火一外溢,迪拜的机场停了,港口停了,酒店被导弹残骸击中,外资开始重新评估风险,沙特“2030愿景”的一些项目因为财政压力被迫收缩。几十年攒下来的“安全避风港”名声,几枚导弹就能打出裂缝。
所以中东国家现在的处境,比“选美国还是选伊朗”要具体得多,也难受得多。
它们需要美国的安全存在,但美国的存在本身又让它们成了伊朗反击时的关联目标。它们想跟伊朗保持对话,但伊朗的导弹不会因为一句“我没参与”就绕开美军基地所在的国土。
它们既没有能力阻止美国动手,也没有能力让伊朗在反击时把打击范围收窄。路透社采访的消息人士说得很直白:海湾地区各国政府对卷入这场“既未发起也未支持”的战争感到日益不满,而且已经在安全和经济上付出了代价。
伊朗方面甚至把话挑明了:驻有美军基地的国家,如果希望避免被波及,就应该促使美军撤离。这话听起来像是给了一个选项,但对海湾国家来说,这个选项短期内根本不存在。
美军基地不是一天摆上去的,安全关系不是一天建起来的,撤不撤、怎么撤、撤了之后谁来填,每一个问题都比“挨不挨打”更复杂。
说到底,伊朗那句“不再受地理限制”,真正改变的是一笔账的算法。过去海湾国家盘算的是:美国打伊朗,油价会涨,自己有损失但也有收益,忍一忍可能就过去了。
现在要盘算的是:一旦反击范围被重新定义,自己境内的基地、港口、机场、电站、海水淡化厂,会不会在第一时间变成代价的一部分。
而账本上的数字已经给出了答案:损失不是“可能发生”,是“已经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