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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74年,汉昭帝刘弗陵驾崩,没有留下子嗣。 朝廷一时乱成一锅粥,大将军

公元前74年,汉昭帝刘弗陵驾崩,没有留下子嗣。

朝廷一时乱成一锅粥,大将军霍光主持局面,从宗室里翻找继承人,翻来翻去,找到了刘贺。这位昌邑王是汉武帝的孙子,当年十八九岁,正在封地过日子,突然接到通知,让他进京即位,做皇帝。

刘贺大概是中国历史上登基速度最快、也下台速度最快的皇帝。他在皇位上坐了二十七天,然后被霍光联合朝臣,请了下来。

史书给他列了一千一百二十七条罪状,从进京路上就开始数,说他一路上嬉闹无度,索要地方供奉,不哀戚先帝。入宫之后更是变本加厉,史书所载,他在二十七天里做了常人一辈子都未必做得完的荒唐事,大吃大喝,取用宫中器物财货,召幸宫女,完全不像个居丧守制的新君。

霍光把这一千多条罪状摆在太后面前,太后下诏废黜,刘贺回了昌邑,降为平民。

然而故事没有结束。几年之后,刘贺又被封为海昏侯,去了豫章郡,就是今天江西南昌一带,在那里又过了几年,最终死在封地,大约在公元前59年前后。

这一埋,就是两千年。

2011年,南昌新建区发现了一座规模极大的西汉贵族墓葬,经过数年发掘与研究,确认墓主正是海昏侯刘贺。这座墓出土文物逾万件,金饼、马蹄金、麟趾金、青铜器、漆器、竹简、玉器,件件震动考古界。其中有一批竹简,保存了相当数量的古代典籍文字,学术价值极高。

然而在网络上最先出圈的,不是那些金子,不是竹简,而是那几枚小小的玉塞。

这东西叫九窍塞,也称玉塞,是汉代高等级贵族下葬时的专用随葬品。人体有九窍:眼睛两个,耳朵两个,鼻孔两个,嘴一个,肛门一个,生殖器一个,合为九处。汉代人相信,人死之后,精气神会从这九个孔窍里流散出去,用玉将其一一封堵,就能留住体内的精气,延缓遗体腐化,同时帮助死者在另一个世界维持完整的形体。

这套理念不是凭空而来,有整套系统的礼制支撑。玉在汉代被赋予极高的精神意涵,汉书与论衡均有涉及玉能保尸的相关记载,马王堆汉墓出土的文物中,也有类似的玉制品发现。用玉殓葬,是那个时代顶级贵族才能享用的待遇,金缕玉衣是其中最高规格,九窍塞则是几乎所有高等级汉代贵族墓葬都会配备的标配。

从这个角度来说,刘贺墓里的九窍塞,恰恰说明他下葬时仍享有相当高的礼遇规格,并非以罪人身份草草入土。

考古报告显示,海昏侯墓的随葬规格在已发掘的西汉列侯墓中位居前列。那一千一百二十七条罪状,让他做了二十七天皇帝之后丢掉了皇位,却没有夺走他作为列侯的身后待遇。

两千年后,玉塞从泥土里出来,成了网络上点击最高的那件文物,配上刘贺跌宕的一生,显得格外荒诞。

这位在史书里背了一身骂名的昌邑王,大概也没想到,让自己在二十一世纪重新被人记住的,是这么一件东西。


【主要信源】
1. 汉书·霍光金日磾传,班固撰,东汉
2. 汉书·武五子传·昌邑哀王传,班固撰,东汉
3. 海昏侯刘贺墓考古发掘报告(2011—2016),江西省文物考古研究院,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
4. 论衡·道虚篇,王充撰,东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