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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92年,初夏,长安城外郿坞。 吕布的方天画戟,刺穿了董卓的咽喉。消息

公元192年,初夏,长安城外郿坞。

吕布的方天画戟,刺穿了董卓的咽喉。消息传回长安,史书上写着,"士庶莫不称幸",满城百姓奔走相告,这个压在所有人头上整整三年的阴影,就此散去。

这场政变的主谋,是司徒王允。

董卓究竟做了什么,要从公元189年说起。那一年,大将军何进召其带兵入京,意图借外兵震慑宦官,结果何进先被宦官所杀,董卓的兵马却已开入洛阳城。此后一系列操作,史书记载得清清楚楚:废汉少帝,拥立献帝,大肆屠杀异己,纵容士兵劫掠,强行迁都长安,临走前将洛阳付之一炬,宫室焚毁,数百里内化为废墟。

朝中文武,拿他毫无办法。袁绍、曹操等人先后出走,关东诸侯拉起联军,打了一圈,没有任何实质进展,各自散去。王允留在长安,在董卓眼皮子底下,忍了三年。

史书对王允布局的记载,相当简略。三国志里提到,吕布曾与董卓侍婢私通,心中一直惴惴不安,王允以同郡之谊拉拢吕布,双方合谋,以矫诏为名,诱董卓入宫,于途中动手。后世流传的连环美人计与貂蝉其人,不见于正史,系后代文学演绎。

公元192年四月,吕布于长安城中刺杀董卓,得手。

满朝欢庆。王允走上了权力的顶端,录尚书事,总揽朝政,成为事实上的朝廷主宰。

然而就在庆贺的喧嚣里,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问题,已经悄悄浮出水面。

董卓的西凉旧部,仍然大规模驻扎于关中各地,兵力庞大,武器充足。其中最强的两支,分属大将李傕与郭汜。董卓一死,二人自知难逃牵连,急忙遣人持书,向王允请求赦免,表示愿以赦令约束旧部,让众人解散回乡,不再生事。

王允拒绝了。

他的立场非常清晰:西凉兵数年来为恶一方,不在可赦之列,大罪不可轻赦。

这道拒绝,彻底断了李傕、郭汜的后路。正在此时,谋士贾诩对二人说,如今分散,必死无疑,若能聚众西凉旧兵,以为董卓报仇为名,尚有一搏之机。两人本已准备各自逃命,听完这句话,当即转向,重新召集凉州旧兵数万,举旗向长安进发。

也是在这段时间里,另一件事同步发生,进一步让王允在朝中陷入孤立。

著名学者蔡邕,在听闻董卓身死的消息时,不由发出一声叹息。蔡邕曾被董卓征召入朝,不得不仕,算是有所牵连,这声叹息被人告发。王允大怒,下令将蔡邕收押处死。朝中多人替蔡邕求情,王允一概不听。蔡邕死于狱中,年逾六旬,一代文士,就此断送。

此事令朝野哗然,士人寒心,王允的支持基础,在那段时间里迅速收窄。

李傕、郭汜的兵马已逼近长安。吕布率部出城迎战,连战告负,最终带少数亲随出逃,把长安拱手让出。

部下再度请王允随军撤走。他拒绝了。后汉书录其言,大意是:若能守住,是我所愿;守不住,便死于此,不去。

长安失守。

王允被带至李傕面前,当众处死,时年五十六岁。这一年,仍是公元192年,距吕布刺杀董卓,不过数月。

李傕、郭汜进驻长安,挟持汉献帝,把持朝政。两人随后又相互攻伐,关中数年战火不息,百姓死伤无数,史书所载惨况,触目惊心。

后汉书为王允作传,评语简短:他有才识,刚直果决,然而缺乏权变之道。诛董之后,既不设法安抚西凉旧部军心,又将李傕郭汜逼至绝路,终遭反扑。设局铲除了一个权臣,却在随后的处置里,亲手推开了另一扇乱门。

那个始终未曾被察觉的威胁,从来都不在遥远之处,就在城外几百里的凉州旧营里,就在那两个被逼上绝路的将领心中。


【主要信源】
1. 后汉书卷六十六·王允传,范晔撰,南朝宋
2. 三国志卷七·吕布传,陈寿撰,西晋
3. 资治通鉴卷五十九·汉纪五十一,司马光撰,北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