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斯娱乐资讯网

宋治平四年,御史蒋之奇愤怒弹劾欧阳修与儿媳吴氏有染,言辞激烈,请求将欧阳修砍头弃

宋治平四年,御史蒋之奇愤怒弹劾欧阳修与儿媳吴氏有染,言辞激烈,请求将欧阳修砍头弃尸于市。宋神宗一度动了诛杀欧阳修的想法。

治平四年三月,刚刚即位的神宗皇帝在垂拱殿收到了一份奏疏,弹劾参知政事欧阳修与长子之妻吴氏有染,请求将欧阳修“肆诸市朝”。“肆诸市朝”不是普通的罢官贬职,那是将罪人处死后陈尸示众的刑名。一个御史,用杀人的语言,弹劾本朝最负盛名的文坛领袖。更令人心惊的是,神宗读罢,“欲诛修”。

然而这桩“帷薄不修”的丑闻,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是真的。

谣言的源头,是欧阳修妻子的从弟薛良孺。薛良孺因举荐的官员犯法而受牵连,本指望借着欧阳修的关系获得赦免,欧阳修却上言“不可以臣故徼幸,乞特不原”,薛良孺因此丢官,恨之入骨,于是“造帷簿不根之谤”,把脏水泼向欧阳修的长子欧阳发和儿媳吴氏。集贤校理刘瑾与欧阳修有旧怨,便推波助澜,谣言传到了御史中丞彭思永耳中。彭思永又把它当作“风闻”说给了殿中侍御史蒋之奇。

蒋之奇是什么人?他当初靠着迎合欧阳修在“濮议”中的立场,被欧阳修举荐为御史,结果满朝舆论都把他看作“奸邪”。他急需一件事来洗刷自己,证明他与欧阳修划清了界限。薛良孺的谣言,就是那块从天而降的投名状。他“独上殿劾修,乞肆诸市朝”,神宗表示怀疑,蒋之奇“伏地叩首,坚请必行”。一个靠欧阳修爬上来的人,用最致命的罪名,要把欧阳修钉死在耻辱柱上。

神宗为什么“欲诛修”?

这远不止是被一桩丑闻激怒。神宗即位时,韩琦、欧阳修这一届宰辅是英宗朝留下来的,在“濮议”中得罪了满朝台谏,却自恃定策之功,根基深厚。一个二十岁的年轻皇帝,要收夺相权,要推行自己的意志,需要的恰恰是一个把柄——一个足够骇人听闻、让宰辅无法辩驳的把柄。“帷薄不修”这个罪名,妙就妙在它不需要证据。它触碰的是士大夫最私密、最无法自证清白的领域。欧阳修在自辩章疏里写得痛彻:“臣苟有之,是犯天下大恶;无之,是负天下至冤。”一个人被指控与儿媳有染,即便最终查明是诬陷,那层阴影也永远洗不掉。

蒋之奇和彭思永最终输了。神宗追问消息来源,蒋之奇推给彭思永,彭思永以“风闻”搪塞,又说“年老昏缪,不能记主名”。神宗看出他们辞穷,将两人贬出朝廷,又下诏安慰欧阳修。可“赢”了的欧阳修,得到的是一纸安慰诏书,丢掉的是参知政事的位子。他连上三章自劾求退,最终罢知亳州。神宗保住了“不杀士大夫”的体面,欧阳修保住了性命,可那个被“肆诸市朝”的威胁悬在头顶的人,已经不可能再坐在政事堂里了。

这件事最冷的地方,不在蒋之奇的卑劣。在“风闻言事”这四个字。

彭思永说得很坦然:“法许御史风闻言事者,所以广聪明也。”制度给了御史不必举证就可以弹劾的权力,初衷是防止权臣阻塞言路。可当这个权力落在一个急于自解的人手里,它就变成了一件不需要成本的武器。谣言从薛良孺的私怨里长出来,经过刘瑾的嘴、彭思永的耳朵,在蒋之奇的奏疏里变成了一把刀。每一个传递者都不需要为那把刀负责——“风闻”二字,就是所有人的免责声明。

欧阳修最终没有被“肆诸市朝”。可一个王朝最锋利的言路,被用来传递一条源自私人怨恨的谣言,用来完成一场政治清洗。那把刀没有砍下去,但它已经架在过一个人的脖子上了。下一个被架上去的人,未必还有欧阳修那样的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