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斯娱乐资讯网

都忘了 父亲的记忆是从哪一天开始碎的,没人说得清。 先是出门找不到回家的路,

都忘了

父亲的记忆是从哪一天开始碎的,没人说得清。

先是出门找不到回家的路,后来是认不出镜子里的自己,再后来,他管儿子叫“大哥”,把儿媳叫“大姐”。张建国每次听到五十多岁的自己被人喊大哥,都想笑,又笑不出来。

确诊那天,医生说得委婉:“阿尔茨海默病,中期了,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张建国坐在诊室外的长椅上抽了三根烟,他媳妇在一边抹眼泪。父亲坐在旁边,正对着走廊尽头的饮水机乐呵呵地招手:“老李,你也来喝水啊?”

老李是他三十年前就去世的同事。

照顾一个痴呆老人是什么滋味,张建国说不清。他只记得自己五十岁那年,过生日连碗长寿面都没顾上吃——那天父亲把大便抹在了墙上,他蹲在地上擦了两个小时,抬头一看,老父亲正抓着脏手往嘴里送。

他吼了一嗓子:“爸!你干啥呢!”父亲委屈地缩了缩脖子,像个犯错的小孩。张建国又蹲下去,一边擦墙一边掉眼泪。

那天晚上,上大学的儿子张弛放假回家,看见老爹眼里的红血丝,说:“爸,你别太难过了。其实爷爷挺幸福的。”

张建国没吭声。

张弛接着说:“你看啊,他把什么都忘了。年轻时挨过批斗,忘了吧?我奶去世那会儿他连着哭了三个月,忘了吧?前年摔断腿在床上躺了半年,也忘了吧?所有痛苦的事他都想不起来了,多好。”

张建国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抬头看着儿子。

“是,你爷爷是幸福了。”他的声音很平,“他把所有的不堪都忘了,忘得干干净净。他不知道我为了照顾他提前办了内退,不知道你妈腰间盘突出还得天天给他翻身擦洗,不知道你姑姑从外地赶回来待了两个月差点丢了工作。他不知道咱家为了给他治病花了多少钱,更不知道我每天晚上睡不了整觉,要起来看他有没有尿床。”

张弛张了张嘴。

“他连我都不认识了,”张建国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可他倒是把痛苦忘了个干净。你说他幸福——是,他真幸福。所有的苦,都留给我们了。”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父亲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攥着一块饼干,递给张建国:“大哥,吃。”

张建国接过饼干,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半还给父亲。父亲高兴地啃着饼干渣,拍着张建国的肩膀说:“大哥,你人真好。”

张建国嚼着那半块饼干,含糊地应了一声。

张弛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想起小时候爷爷带他去公园,爷爷说过一句话:“人这一辈子,欠的债总是要还的。”

那时候他不懂。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只不过他分不清,这债到底是爷爷欠爹的,还是爹上辈子欠了爷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