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独居老人说:“如果你到了60岁,70岁的年纪,还一个人住,每天都是你自己一个人生活,你会发现,你以为的无牵无挂也是一种孤独,你追求的自由也变成了孤独,没有人约束你,你也不会去约束别人。你每天想怎么过就怎么过,你不想做饭就不吃,你不想打扫就不打扫,没有人管着你,也没有人等着你回家,这种日子你过久了,你心里空落落的。”
11月13日,湖北日报写了一篇关于独居老人的稿子,里头有个人叫老周,六十多岁,没有子女,老伴走得早。
老周的一天是从手机开始的。天刚亮,人还没起,手先摸到枕边的手机,眯着眼点开新闻。一条接一条,国际局势、养生提醒、本地突发。屋里一点声音没有,只有屏幕的光在脸上明明灭灭。等他回过神,窗外早就大亮了。
他没有别的事要赶。没有人等他吃早饭,也没有人问他今天打算干什么。
白天他靠在床头刷短视频,算法推什么他看什么。偶尔自言自语骂两句,偶尔跟着笑一下。下午转到棋牌游戏,输了想翻盘,赢了想再战。深夜接着刷段子、逛直播。手机替他把一天切成了几块,每一块都填上了东西。
记者问他是不是上瘾了,他不认。“看看手机,打发无聊的时光不好吗?”
这句话我看了好几遍。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在打发。是除了打发,没有别的。
出事那天晚上,他边喝啤酒边刷视频。突然头痛,想站起来,身体不听使唤,整个人摔在床边。手机滑到脚边,视频还在放。邻居听到动静来敲门,送进医院,诊断是脑出血。半边身子瘫了。
躺在病床上,他用还能动的那只手继续刷视频。他说了一句话:“空荡荡的房子,孤独得很。不看手机,我干什么呢?”
那段话里说的“想怎么过就怎么过”,搁在老周身上,具体下来就是:不想做饭就不做,不想出门就不出,没有人管,也没有人等。这些事听着确实是自由。但自由堆久了,堆到某一天,一个人坐在空房子里,连“今天干点什么”都需要靠一块屏幕来回答。
他不是没自由。他的自由太多了,多到把日子填满的东西只剩下算法推过来的那些东西。
我没有什么大道理要讲。就是觉得,一个人住,想怎么过就怎么过,这件事在六十岁的时候,和在三十岁的时候,重量不一样。三十岁一个人待着,你知道外面有人找你。六十岁一个人待着,手机响了,多半是推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