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疑惑，埃及军方当年为什么抛弃穆巴拉克，却始终不肯交出权力。说白了，埃及军方没有站在革命群众一边，也没有站在穆巴拉克一边，它最终选择了保全自己。穆巴拉克执政几十年，埃及军方和他长期深度绑定，享受着大量经济特权、产业收益。但2011年街头浪潮爆发之后，局势失控，继续死保穆巴拉克，军方会直接和民众对立，自身的特权、地位都可能跟着一起被清算。

在开罗开车，路边常见一种“瓦塔尼亚”加油站。便利店里卖的“萨菲”矿泉水，和它是一个东家。这两个牌子都归军队下属的国家服务项目机构所有。
埃及人对此早就习惯了。军队不光保家卫国，也加油、卖水、修路、做食品。
2011年那场大风浪过去十五年，总统换了好几位，这些招牌一块没倒。军队当年到底怎么算的账？
先看交情。纳赛尔、萨达特、穆巴拉克，埃及共和国头几位总统都是军人出身。穆巴拉克做过空军司令，1981年接任总统，一干近三十年。对军队来说，他不是外人，是自家人。
交情也有回报。军队的工厂逐步转向民用生意，这条路在他任内越走越宽。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后来披露，军方名下有97家公司，七成以上在工业领域。在大理石、水泥、钢铁这类并非军事专长的行业，军方市场份额约占36%。这是近几年的数字，但家业的底子，是在老总统那些年打下的。
2011年1月25日，街头的人群聚了起来。28日，警察顶不住了，军队开进城市，坦克停到了广场边。三天后，军方公开表态，不会对民众动用武力。
这话是说给两头听的。对民众，是我不当你们的对手。对总统，是我不替你开枪。
军队若向人群开枪，被追问的就不只是一位总统。军队的土地、工厂、免税待遇，也会一起被摆到桌面上算账。
还有一层心思，是分析，不是军方自己说的。当时穆巴拉克的儿子贾迈勒被视为接班人，身边围着一批生意人。不少研究者认为，将军们对这样的接班安排并不踏实。
2月10日夜里，军方最高委员会宣布进入持续开会状态，本该主持会议的总统却不在场。同一晚，穆巴拉克发表讲话，只说移交部分权力，没有辞职，广场上怒火更盛。
次日傍晚，副总统苏莱曼在电视上宣布穆巴拉克下台，权力交给军方最高委员会。从街头聚集到收场，一共18天。
放走的是人，位置没有放。最高委员会接着管了一年多。人权组织的统计说，其间有上万名平民被送上军事法庭。许多人以为赢了，才发现裁判席上坐的还是军装。
2012年6月，穆尔西当选总统，成为埃及第一位民选总统。决选刚结束，军方就发布补充宣言，把立法权和军队事务抓在自己手里。

8月，穆尔西撤换了坦塔维，提拔塞西当国防部长。2013年7月3日，也是这位塞西宣布罢免穆尔西。2014年，塞西当选总统。
这以后，规矩被写进了2014年宪法：军队预算在国家预算里只列一个总数，由国防委员会审议。国防部长的任命，在两个总统任期内要经军方最高委员会同意。
穆巴拉克本人的结局很平淡。2017年他在重审后摆脱主要刑事指控，获释。2020年2月去世，享年91岁，官方按军人规格为他办了葬礼。
再看今年的账本。国际货币基金组织3月的评估指出，过去24个月没有出现实质性的资产出售，反而新设了军方实体。5月，一名匿名的政府高级官员说，军方企业都没有为出售股份做好准备。到9月，该组织又呼吁更坚决地执行国有资产政策和出售计划。
7月，局面又往另一头走了一步。塞西批准新法，让军方背景的“埃及未来”机构可以接收国家土地和企业，并经营免税的开发区。这个机构也从国防部名下转出，独立性更强。
11月8日，塞西又下令成立一个由陆军将领领头的应急机构，研究建立战略储备。遇到难处，埃及仍习惯请军人出面。
眼下还有一道年底的考题。政府说，年底前要完成十宗国有资产出售，名单里至少有两家军方背景企业。离年底只剩一个半月。
军队当年的选择谈不上站队，更像是一家大机构替自己算清了账。总统是可以换的，工厂、土地和决定权不能丢。这套逻辑后来一再重演，2012年、2013年都是如此。
军队在埃及也确有它的分量。动荡年月里，国家没有散架，不少埃及人因此愿意接受军队的角色。
但权力和生意长期缠在一起，代价也很具体：账目不透明，民间企业难与有免税待遇的对手竞争，国际机构的改革要求推了几年仍没有落地。
判断埃及会不会变，不必听表态，看年底那几宗出售能不能真正成交就行。成交了，说明这根缠绕多年的线有松动的可能。要是只上市不卖股，那就和今年上半年的情形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