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市长蒋万安先前放过一句硬话,他说大陆军机要是继续在台海绕着演习,他就把办了十五年的“双城论坛”给停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蒋万安成了两岸的主心骨呢,解放军说禁就禁,双城论坛想停就停。
双城论坛这个平台,办了十五年,十五年在两岸之间不算短,短的东西撑不了这么久,撑得久,说明它有用。
有用的地方,在于它是两岸之间少数还在往下走的渠道,城市对城市,事务对事务,谈的是垃圾怎么处理、交通怎么管、老人怎么照护。
这些事听着琐碎,琐碎里头有真东西,真东西是两边的人还能坐下来,坐下来就还有话说,有话说,就不至于把门全关死。
所以拿这个平台当筹码,本身就有点拿错了东西,拿错在它不是一个可以随手停掉的东西,停了,断的不是哪一方的面子,是两边那点还通着的线。
线一断,接回来就难,难在断的时候不疼,接的时候才疼,疼起来,不是一句“重新开”就能办的。
再说绕台演习这件事,解放军在台海周边的行动,不是冲着哪个论坛去的,也不是哪个市长喊一嗓子就能改的。
改不了,是因为它背后是一整套东西,那套东西跟台湾岛内的政治表态,不在一个层面上,不在一个层面上的事,硬拉到一起说,说出来的话就悬空。
悬空的话,听着硬,硬完了落不了地,落不了地的话,说的人自己心里也清楚,清楚还说是为了什么,为的是岛内那本账。
岛内那本账,这些年记法变了,变到谁在对岸的事上说得硬,谁就能在选举里多拿几分,多拿几分,位置就稳一点。
稳位置这件事,是蒋万安这类人最要紧的事,要紧到有时候明知道说了没用,也得说,说了才有交代。
有交代,就有交代的代价,代价是把一个有用的平台,摆到了赌桌上,摆上去容易,拿下来难。
难在哪儿,难在它一停,岛内那些靠这个平台做事的人就没了着落,没了着落,怨气就起来,怨气一起来,回头还得有人去收拾。
收拾的人,多半还是他自己,收拾的时候,就得把当初那句硬话,想办法往回圆,圆得不好,两头都不落好。
这就是拿平台当筹码的通病,通病在于,筹码是死的,人是活的,死的筹码压不住活的人心,压不住的时候,它就成了一份负担。
负担这东西,举起来容易,放下难,放下的时候,还得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理由找不好,面子就挂不住。
挂不住的时候,最省事的办法,是把话说得含糊一点,含糊过去,既没真停,也没真认,两头都留着。
留着,就还是那个老样子,话说了,事没做,做的时候还得看风向,风向一变,话就收回去。
收回去的话,在岛内照样有人买账,买账的人不看它做没做,只看它说没说,说了,就够了。
够不够,得看另一边怎么想,另一边看这种事,看得多了,看多了就不当回事,不当回事,话的分量就一年比一年轻。
轻到一定程度,说的人自己也知道没分量,知道还接着说,是因为不说,连那点轻的分量都没了。
没了分量的话,说再多也改变不了什么,改变不了的事,说多了,反倒让人看穿了底。
底在哪儿,底在他手里其实没几张牌,双城论坛算一张,可这张牌打出去,伤的不只是对岸,也伤自己这边那些实实在在做事的人。
做事的人不吭声,不吭声不等于没意见,意见攒着,攒到一定时候,就会在别的地方冒出来。
冒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当初那句硬话,代价是别人替他在付,付的人不说什么,可账在那儿,账不会自己消。
不会自己消的账,迟早得有人来平,平的时候,就不是一句硬话能了结的了。
了结不了的事,最好一开始就别往桌上摆,摆了,就得想好怎么收,收不好,最后难看的还是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