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氓作家”贾平凹这么评过女人：“瞅着养眼的那些，裙子底下早就泛了黄，手提包里塞满卫生纸，脚上那双漂亮的鞋里，袜子已经破了好几个洞！”

贾平凹这话，说得损，损在它把人前那点光鲜，一把掀开，掀开之后露出来的，是另一副样子。

露出来的样子，不好看，可它真，真在很多人在外头撑着的那副架子，回到家关上门，自己都知道撑得有多费劲。

费劲在哪儿，费劲在那点体面不是白来的，是一天一天拿心思、拿工夫、拿钱堆出来的，堆的时候不显眼，堆完了才看得见。

看得见的那一面，是裙子、是包、是鞋，是走出门那几步路里，别人扫过来的那一眼，那一眼里有点夸，也有点掂量。

掂量完了，人就走过去了，走过去之后，没人会去想她包里塞着什么，鞋里磨成什么样。

没人想，才是这话真正戳人的地方，戳在它把“养眼”和“过日子”这两件事，摆到了一块儿。

摆到一块儿，就显出缝来了，缝不在人身上，在看法上，看的人只看一面，被看的人也只让你看那一面。

只看一面，才谈得上养眼，真要都摊开，那点养眼就打了折，打折之后，很多人反倒松了一口气。

松一口气，是因为撑着太累，累在它得天天维持，维持的时候，一点破绽都不敢露，露了，那点印象就塌。

塌了之后，别人看你的眼神就变了，变了之后，很多事就跟着变，变到最后，你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为谁撑着。

为谁撑着，这个问题，很多人没工夫想，想的时候，日子已经过了一大截，过了之后，再回头看，才知道那点撑着，占了多少心思。

占了多少，不好算，可它确实在那儿，在早上出门前那几分钟，在包里塞东西的时候，在鞋里垫那层纸的时候。

垫纸这件事，最不起眼，可它最实在，实在在它没人看得见，看不见的东西，才最见日子本来的样子。

本来的样子，不是不好，是它没那么齐整，齐整是摆出来的，日子是过出来的，过出来的东西，总带着点毛边。

毛边这东西，才真，真在它不装，不装的时候，人反倒松快，松快了，才谈得上把力气用在正经地方。

用在正经地方，才谈得上不被那点养眼绑住，绑住了，人就一直在演，演久了，自己都分不清哪面是真的。

分不清，才是最累的，累在它没有个头，没有头的事，做久了，人就疲，疲了之后，那点光鲜也撑不住了。

撑不住的时候，反倒是个机会，机会在它能让人停下来，想一想，到底哪些是给别人看的，哪些是留给自己的。

留给自己的那部分，往往不体面，可它踏实，踏实的东西，才经得起日子一天一天磨。

磨到最后，剩下的那点东西，才是一个人真正的底子，底子厚不厚，不看裙子，看的是关了门之后，她怎么过那一晚。

怎么过那一晚，才是这话真正想问的，问的不是女人，是所有人，所有人都有那么一面，收起来，不给人看。

不给人看，不是骗人，是日子本来就这样，谁也没义务把毛边摊给外人瞧，瞧了，也未必有人真在乎。

真在乎的人，不会只看那一眼，他会往深里看，看见毛边，也不觉得怎样，觉得怎样的人，看的是热闹，不是人。

不是人，那点评价就轻，轻到风一吹就散，散了之后，日子还是日子，裙子还是裙子，包里还是塞着东西，鞋里还是垫着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