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没有编制,没有固定差事,骑马佩剑走遍半个中国,喝得起"一斗十千钱"的好酒,出手阔绰到逢人散金。这个人叫李白,公元762年在安徽当涂病逝,活了六十二岁,出蜀到去世前后漂泊三十余年,钱,居然从来没有真正断过。他到底靠什么撑起这份潇洒?
说起来,李白最初的底气是家产。他父亲叫李客,《旧唐书》有其名,范传正在《唐左拾遗翰林学士李公新墓碑并序》里记下了李家来历:先祖流寓西域,五世后辗转归蜀,到李客这辈,家境已是"富豪"。李白二十五岁出蜀,在写给安州裴长史的信里提到,沿途见到落魄公子,散金三十余万,悉皆济之。这个数字即便带有文人夸张的成分,出手之阔绰也足以说明:他出蜀时带走的,可不是空钱袋。这笔家产,是往后多年游历的第一桶金。
家底消耗得差不多了,名声就成了另一张底牌。唐代士人有个惯例,叫"干谒"——带着诗文拜访达官贵人,求赏识、求推荐,顺带换取馈赠。李白从出蜀起便深谙此道。他曾给荆州长史韩朝宗专程写信,援引文人间流传的一句话,意思是见一面韩长史,比封万户侯还值。这架势里有毛遂自荐的意味,也是当时士人广结权贵的标准操作。李白信道,长年往来于各大道观和名山之间,结交了一批笃信道教的隐士与殷实之家,食宿盘缠方面时有接济,这是一条不可小觑的补给线。
其中最出名的一笔,来自贺知章。这位年长李白四十一岁的开元重臣,初见李白,读了《蜀道难》,当场把腰间金龟解下来换酒,拉着李白对饮。孟棨在《本事诗》里把这件事记了下来。金龟是唐代官员标示品级的配饰,价值不菲,拿去换酒换出的是深厚情谊,也是实在的资助。结交到这样的朋友,出门便少了许多后顾之忧。
朝廷给了他一段最宽裕的日子。天宝元年,公元742年,唐玄宗下诏召李白入翰林院,授"翰林供奉"头衔。这个职位是皇帝身边的文学侍从,专事奉旨作诗填词,月月有俸禄,逢节有赏赐,吃穿不愁。在长安的这两三年,是李白物质条件最宽裕的阶段,他写诗描述过酒值斗十千、珍馐价万钱的排场,放在长安并非夸张。公元744年离京,玄宗赐金放还,他揣着这笔厚实的盘缠上路,撑起了此后多年的游历开销。
婚姻也是不能忽略的一条线。李白一生婚配四次,第一任妻子是前宰相许圉师的孙女,这门亲事落在湖北安陆,许家在当地仍是豪族。范传正墓碑铭文记下了这段婚姻。在唐代,入赘高门、依托妻族过活是士人中并不罕见的出路。李白在安陆的十年相对安定,这门婚事提供了基本的生活保障,让他得以安心游历、积累名声。
值得一提的是,李白晚年的处境大不如前。公元755年安史之乱爆发,他辗转流亡,后因投靠永王李璘幕府,被以附逆之名判了流放夜郎,后遇大赦才得返回。最后几年靠当涂县令李阳冰接济度日,病逝时几乎身无长物。这与年轻时散金挥霍的气派,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这几条线相互接力:家产打底,干谒结交补充,朝廷俸禄托底,婚姻联结兜底,朋友馈赠随缘而至。李白花得快、散得豪,但在大唐开元天宝年间的繁盛里,名气和才气本身就是流通的货币,钱总能以各种方式流向他。晚年那段潦倒,恰恰证明:当繁华散尽,这套模式也就跟着落幕了。
【主要信源】
1. 《旧唐书·李白传》,刘昫等撰,五代后晋,成书约945年
2. 《新唐书·李白传》,欧阳修、宋祁等撰,北宋,成书1060年
3. 范传正《唐左拾遗翰林学士李公新墓碑并序》,唐代,817年
4. 李白《上安州裴长史书》《与韩荆州书》,收录于《李太白全集》
5. 孟棨《本事诗》,唐代,约880年成书
6. 郁贤皓《李白丛考》,陕西人民出版社,1979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