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爸的墓地到期了,陵园说:续费20年要7万。我在电话里说"不续",对方顿了3秒钟,语气立刻冷下来:"不续就得迁出,按无主墓处理。"
我没跟着急,也没跟人吵。电话挂了之后,我先翻出柜子里那个旧档案袋,把我爸当年签的安葬合同抽出来,一页一页看。
不是较真,是脑子里那根弦一下绷起来了——"无主墓"这3个字,太重了,不能靠一通电话就扣上来。
挂电话的手还有点发沉,我靠在沙发上缓了两分钟。7万块钱差不多是我小半年的工资,说不心疼是假的。可真正堵在胸口的,是对方那句轻飘飘的“无主墓”。
父亲走了整整十九年,差一年满二十年周期。当年选墓地、挑碑石、办丧事全是我一手张罗,碑上的生卒年月是我核对了三遍才定稿,每年清明、中元节、寒衣节,我从没缺席过一次祭扫。怎么一通电话的功夫,父亲的长眠之地就成了没人管的无主墓?
我起身走到卧室衣柜最上层,拖出那个磨得起毛边的牛皮纸旧档案袋。袋子正面是我当年用蓝色圆珠笔写的“父亲安葬手续”,字迹里还能看出当年刚办完丧事的潦草。
把合同摊在餐桌上,我逐行逐字往下读。这份二十年前签的经营性公墓安葬协议,正文里明确写着:墓位使用周期为20年,周期届满后家属可优先申请续用,续用费用按届时物价标准收取维护管理费。
我翻遍了整本合同,连附件的补充条款都没放过,自始至终没有出现“到期不续按无主墓处理”的字样,更没有标注20年续费就要7万元的约定。合同里反复提到的只有“维护管理费”,没提什么土地续租费、墓碑折旧费这些陌生名目。
我记得当年买下这处双穴墓,连碑带工一共花了三万两千块。如今光续费20年就要七万,比当年买墓还贵出一倍多,这笔账怎么算都让人觉得蹊跷。
我拿起手机翻查官方发布的《殡葬管理条例》,第三十六条写得明明白白:骨灰格位、公墓墓位一个使用周期不超过20年。使用周期届满,可以办理续用手续并交纳维护管理费。
也就是说,这20年本质上是维护管理的收费周期,不是墓地的“产权”年限。家属到期交的是日常保洁、绿化养护、园区管理的费用,不是重新花钱买一次土地。
更重要的是,“无主墓”的认定有严格的法定流程,根本不是陵园工作人员一句话就能定的。按照各地殡葬管理的正规流程,墓位到期后陵园首先要通过预留电话、邮寄挂号信等方式联系家属;联系不上的,还要在园区公告栏、当地民政平台甚至纸质媒体发布公告,通常会留出数月的缓冲期;只有公告期满仍无人认领、无人续费的墓位,才能在民政部门监督下按无主墓妥善安置骨灰,绝不是一句“不续就得迁出”就能随便处理。
搞清楚这些规定,我心里踏实多了。第二天上午,我主动拨通了陵园的电话,接电话的还是昨天那名工作人员。
没等对方再开口提要求,我先把合同里的条款和《殡葬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说了一遍,接着问了两个问题:“第一,合同只约定交维护管理费,你们这7万里都包含什么项目,有没有物价部门的核定标准?第二,我刚说一句不续,你们就直接按无主墓定性,符合哪条法规流程?”
电话那头沉默了将近半分钟,昨天那种冷冰冰的语气全消了。对方连忙解释,昨天接电话的是新来的客服,对业务和规定都不熟悉,说话没分寸,先给我道了歉。
至于7万元的费用,对方说这是按当前在售墓位价格折算的20年全包费用,里面包含了土地使用成本、日常维护、绿化保洁、墓碑养护等多项内容,不是强制标准。家属也可以选择只交基础维护管理费,或者按10年周期续费,不用一次性交20年的全款。
对方还补充说,正常流程肯定不会随便按无主墓处理,都是先反复通知家属,实在联系不上才会走公告程序,昨天的说法确实是工作失误。
挂了电话,我坐在餐桌旁看着父亲的合同,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我从没想过真的不给父亲续费,那是父亲最后安身的地方,于情于理我都不会丢下不管。我只是受不了这种“不掏钱就清走”的要挟口气,更受不了随随便便就给逝者扣上“无主”的帽子。
后来我选了按10年周期交基础维护管理费,费用不到一万块,比7万的全包价少了一大半。手续办完那天,我特意去墓园看了看父亲的碑,擦了擦上面的浮尘,心里总算顺了。
这件事之后,我把墓地合同、缴费凭证、陵园联系方式都整理成一份文件,和家里的重要证件放在一起,还跟家里的晚辈仔细说了墓地的位置和到期时间。我说,这事不算大,但提前弄明白规矩,总比将来孩子们被一通电话吓住、稀里糊涂交冤枉钱要强。
这些年国内第一批经营性公墓陆续进入到期高峰,不少家庭都会接到类似的续费通知。有人慌慌张张就交了全款,也有人被“无主墓”的说法乱了分寸。其实只要保管好当年的手续,查清楚官方的规定,大多时候都能明明白白办事。
逝者的身后事,连着活人的心意,也该守着明明白白的规矩。陵园做服务,先要讲规矩;家属尽孝心,也该懂点常识,别让本该安稳的长眠之地,反倒给活人添了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