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妈妈的墓地到期了,陵园管理处说:续费20年要7万。他在电话里说"不续",对方顿了3秒钟,语气立刻冷下来:"不续就得迁出,按无主墓处理。"
挂掉电话,小张攥着手机坐在出租屋椅子上,半天没缓过神。七万这个数字像块沉石头,直直砸在他心口。
他翻出压在衣柜最底层的购墓合同,泛黄的纸页上,小字印着墓穴使用周期20年,到期需重新缴纳费用办理续用。
2006年妈妈去世的时候,他和父亲凑了32000块买下这块双穴墓,销售当时只说“买了就能一直用”,没人特意提醒这个20年的期限。
父亲去年走后也合葬在这里,本以为两个人终于安稳了,没想到刚满20年,就要再掏一笔巨款。
小张在这座城市打工12年,现在每月到手6200块,房租2800,去掉吃饭、通勤和日常开销,每个月能攒下的钱不到2000。七万相当于他整整三年的积蓄,本来他还想着再攒两年,凑个小公寓的首付,这下计划全被打乱了。
他第二天特意请假去了一趟陵园,找到客服问清楚7万的构成。工作人员说这里面包含土地使用费和维护管理费,现在周边地价翻了好几倍,新开售的同规格墓地已经卖到21万,续20年收7万已经是老客户优惠价。
小张问能不能只交管理费,对方摇了摇头,说续费都是打包收取,没有单独交管理费的选项。
小张回去查了相关规定,现行殡葬管理条例明确,公墓墓位一个使用周期不超过20年,使用周期届满可以办理续用手续并交纳维护管理费。可他翻遍了文件,也没找到续费该按什么标准收的统一规则。
有的城市公益性公墓一年管理费才几十块,20年下来也就一千多;就算是经营性公墓,不少地方的政府指导价也只是每年几百元。到了他这里,直接变成了7万20年,比当年买墓的钱还翻了一倍多。
不是没有别的选择。陵园的人说,不续费的话,给3个月缓冲期,家属自行迁走骨灰,逾期不处理就按无主墓操作,骨灰集中生态安葬,墓位回收重新销售。
小张打听过迁墓的成本,开穴、拾骨、运输再加上重新安葬,少说也要15000。可迁到哪里去呢?他老家在外地农村,村里的公益性公墓只接收本村户籍的村民,他户口早就迁出来了。
市区骨灰堂的格位也要四五万一个,一样是20年使用周期,等于换个地方接着续费,本质没区别。
这段时间小张刷到不少同类新闻,国内第一批经营性公墓陆续进入到期潮,不少城市都有数以万计的墓穴面临续费问题。
有的陵园安排工作人员蹲守在园区,碰到来扫墓的家属就催缴费;联系不上家属的,就登报发公告,到期直接按无主处理。
很多家庭都和他一样,买墓的时候对20年期限毫无概念,等接到通知才反应过来,原来所谓的“买墓地”,买的只是20年的使用权,不是永久产权。
这件事最让人不舒服的地方,从来不是“续费”这件事本身。墓地要维护、要管理,收合理的管理费所有人都能理解。
问题在于从一开始就存在的信息差,卖墓的时候刻意模糊使用期限,甚至暗示永久使用,等到期了再拿规则压人,吃定家属舍不得让亲人的骨灰被当成无主处理,本质就是情感绑架。
更关键的是续费定价没有约束。维护管理费本来对应的是园区清扫、绿化养护、设施维修这些实际成本,很多地方的政府指导价每年也就两三百块。
现在不少陵园直接把土地涨价的成本全部转嫁到家属头上,把续费做成了二次销售,相当于每隔20年就把墓地再卖一遍。家属没有任何议价空间,要么掏钱,要么接受亲人骨灰被迁走,连个中间选项都没有。
这些年总有人调侃“死不起”,以前听着像句玩笑,真落到自己头上才知道有多现实。
活着的时候要还几十年房贷,连个落脚的地方都要拼尽全力;人走了之后,名下的墓地也只有20年使用权,到期续不起费就要被清走。普通人一辈子都在为“住”的地方奔波,生前身后,没一个能真正一劳永逸。
殡葬行业本来就带着公益属性,不能完全照着生意的逻辑来做。现在墓价越炒越高,续费也跟着水涨船高,最后承压的都是普通家庭。
光号召大家接受生态葬不够,传统观念的转变需要时间,更实在的做法是把公益性安葬的供给做足,把续费的定价管起来,给家属明确的预期和合理的选项。
总不能让辛苦了一辈子的人,走了之后还要给后人留一笔甩不掉的“墓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