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98年,慕容盛听说了龙城惨案,又惊又怒,可他很快镇定下来,决定以吊唁为名,闯一闯龙城——他已无处可去,他又是兰汗的女婿,兴许能靠妻子求情捡条命。
果然,慕容盛一到龙城,就被兰汗的人抓了。可兰汗的女儿、慕容盛的妻子大哭大闹,磕头求情,闹得兰汗没法收场,只好放了慕容盛,还让他当了高官。
这个兰汗,杀了人家爹,却把儿子留在身边当官——这种操作,只能说明兰汗的政治智商堪忧。后来的事,也就不难预料了。
兰汗的外孙慕容奇,是前燕名臣慕容恪的后人,也想报仇,便假意顺从当上将军,与慕容盛暗中联络,谋划推翻兰汗。
不久,慕容奇逃出龙城,拉起义军,号称要打回来。
兰汗派大将仇尼慕去讨伐,谁知两个弟弟兰堤、兰加难公然作对,突袭打垮了仇尼慕。
兰汗只得让太子兰穆领兵,才压住场面。
经历这一场内讧,兰汗元气大伤。
兰穆手下的几个亲信,恰好是慕容盛的老友。双方暗通款曲,定下诛杀兰汗父子的计划。
当年七月,兰汗、兰穆设庆功宴,喝得酩酊大醉。慕容盛翻墙进宫,跟兰穆的亲信联手,一举杀掉了兰汗父子。
龙城是慕容家的发迹地,民意基础深厚,外姓篡位的兰汗在这里根本扎不下根——他篡位仅三个月就倒台了。
慕容盛一声令下,军民一呼百应,扫平了兰汗残余势力,龙城重归慕容氏。
慕容盛没有称帝,以长乐王的名号统领国家,接过了父亲的权柄。
可后燕终究难以复兴了。此时的国土,只剩龙城周边和幽州部分地区,顶多算个诸侯国。
北魏像座大山一样压着,后燕只能在东北苟延残喘。慕容盛本人又骄暴少亲、多猜忌,跟大臣关系冷淡。这样的皇帝,哪有机会挑战北魏。
公元401年的一天夜里,禁军首领段玑、秦兴、段泰在宫里兵变。慕容盛亲自平叛,却被人暗中偷袭,身受重伤。他赶紧派人去接叔叔慕容熙进宫嘱托后事,可慕容熙还没到,慕容盛就死了,没能留下遗嘱。
慕容盛的太子慕容定年幼,朝臣都想拥立他的弟弟慕容元。可太后丁氏跟慕容熙有私情,力排众议,硬把慕容熙推上了皇位,还废掉慕容定、赐死慕容元。
丁太后以为,凭这份恩情,慕容熙定会厚待自己。
哪料慕容熙即位后,只宠爱苻娀娥、苻训英两姐妹,把太后晾在一边。
丁太后又妒又恨,第二年密谋废立,被慕容熙察觉,赐死,连慕容渊也被杀了。
此后,后燕安稳了几年,慕容熙本该趁机修复国力。可这家伙不但没救国家,反而把它推向灭亡。
慕容熙残忍暴虐、滥杀无辜,闹得民怨沸腾;可偏偏对苻氏姐妹,又爱得近乎变态,倾尽所有去讨好这对姐妹花。
407年,苻训英病逝。慕容熙悲痛欲绝,办了一场夸张到离谱的葬礼,还逼着百官哭丧,没掉眼泪的一律治罪。
出殡那天,丧车太高,慕容熙竟拆了城门才推出去。
大臣冯跋、冯素弗兄弟早前得罪慕容熙,逃进山里,此刻偷偷潜回,跟堂兄冯万泥勾结,密谋叛乱。慕容熙披头散发,扶着灵柩一路走了二十多里,沉浸在悲痛中,浑然不觉危险已降临。
冯跋、冯万泥等22人在城里举事,推举慕容宝的养子慕容云为首领,关闭城门,把慕容熙挡在城外。
两天后,慕容熙回来攻城,可他早已众叛亲离,攻不进去,最后慕容熙逃入树林,被捉住杀掉。
一轮轮叛乱,加上慕容熙的昏暴,把人们对慕容氏的拥护消耗殆尽。
慕容家后人势单力孤,再没人能夺回朝政。后燕,至此灭亡。
慕容云本名高云,高句丽皇族旁支,祖上被慕容皝掳到后燕,世代为臣。当年慕容会作乱攻龙城,高云率百名勇士夜袭叛营,一战定乾坤,慕容宝大喜,收他为养子,赐姓慕容。
可除了那一战,慕容云几乎再无作为,也没什么人望。
冯跋等人需要的正是一个沾亲带故又好控制的傀儡,于是硬把慕容云推出来。慕容云没法拒绝,只得称天王,国号大燕,同时恢复高姓。
高云是彻头彻尾的傀儡,大权全在冯跋手里。高云也清楚自己的处境,只能挑大批武士护卫。统领卫队的是离班、桃仁,高云给足赏赐想拉拢,谁知两人还是起了异心。
公元409年的一天,离班、桃仁突然发难,弑杀了高云——背后有没有冯跋指使,无人知晓。冯跋随即赶来平叛,杀掉离班、桃仁,然后在众人推举下接过权柄,自称天王,国号仍为燕——史称北燕。
慕容氏的龙兴之地,就此落到冯氏手上。慕容家族,也从此退出了北方政治舞台。
历史的终点,总是出人意料地相似:靠内讧起家的,最终也死于内讧;把刀一次次挥向自己人。再庞大的家族,也逃不过被消耗殆尽的命运。慕容氏的百年兴衰,写满了同一个教训——当一家人都彼此信不过,这个家族,就真的走到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