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分析关羽为什么会失败?
说“刘备把马超放在《劝进汉中王表》第一位以刺激关羽”的,可能有以今度古之误。不过这个知识点确实比较冷门,我看好像没几个人说起过。
劝进汉中王表的第一位只能是马超。
刘备当汉中王的法理是“依窦融故事”,所谓窦融故事,其实算是一种“东南互保”。在新莽、更始的混乱中,河西四郡的太守主官联合起来,公推窦融为首,“行河西五郡大将军事”,后来窦融向光武帝称臣,光武帝承认了他的地位,封他为凉州牧,等天下统一,窦融入朝,交还河西治权,光武帝给窦家待遇特厚,是“一公、两侯、三公主、四二千石,相与并时。自祖及孙,官府邸第相望京邑,奴婢以千数,于亲戚、功臣中莫与为比。”成为一代佳话。
所谓“窦融故事”,除了“倒戈卸甲以礼来降,不失封侯之位”外,还有一点就是“在没有王命的情况下,几个位份相同的诸侯,可以事急从权,推举其中一人作为首领”。曹操的魏王有皇帝册封,刘备没有,想称王就只能找一个“窦融故事”作为先例,也就是“我这儿有好几个诸侯,互不统属,皇帝又被曹操控制,说了不算,只能临时推举一个人当王来领导大家”。
那么谁是和刘备地位相当的诸侯呢?
只有马超。虽然他现在是光杆司令,但做过诸侯就是做过诸侯,不客气地说,整个劝进表,其他人都是添头,只有马超是最符合“窦融故事”逻辑的。其他人则要在署名时尽量避免“刘备属官”的身份,比如诸葛亮,他的实权来自“属左将军府事”,管着刘备的将军幕府,一人之下,但劝进汉中王表上诸葛亮就不能体现这个身份,只能是“军师将军”。就是为了营造“众多同僚拥戴我更进一步”的氛围。
刘备称汉中王这件事现在看来确实是离大谱,但跟关羽没关系,真正的问题是他这一称王,孙权该怎么办?——在这之前,刘备是左将军,孙权是刘备承认的车骑将军,车骑将军在汉末是讨贼盟主的职位,孙权相当于讨董时的袁绍。而且他比袁绍给力多了,袁绍只会拖孙坚的后腿,孙权却实打实地和曹操在淮南你来我往大战了十年,甚至搞出过建安十八年第一次濡须口那种合计二十万人规模的大战。曹操盯着孙权打,十年里四越巢湖,光蹲孙权家门口过年就有两回。反倒是荆州成了三不管,刘备关羽美滋滋打野发育。
现在刘备搞了个大司马汉中王出来,孙权要不要承认?如果承认,那就是矮刘备一头;如果不认,那就只能投汉(曹)朝(操),以大汉臣子的身份讨伐伪汉中国伪前将军关羽。可以说当刘备称王的那一刻起,孙刘之战就不可避免。甚至刘备称王还给了孙权打他的合法理由:经过汉朝皇帝认证的左将军豫州牧刘备是天下楷模,自封的汉中王刘备可就是袁术二号了,大汉骠骑将军荆州牧孙权讨伐国贼刘备合情合理。
事实上,刘备称汉中王、称大汉皇帝,孙权都是不认的,只管刘备叫蜀。直到夷陵之战打完,刘备再也没威胁以后,孙权面临曹丕三路伐吴的压力,才承认刘备是汉中王,刘备也承认孙权是吴王。刘备这一认直接把自己变成了小丑:他在国内自称汉帝,在孙权面前却是汉中王,这个帝位的自嗨之意不言自明;他承认孙权是吴王,但孙权这个吴王是曹丕封的,是大魏大将军吴王,所以承认吴王等于承认魏帝,也就是说刘备这个大汉皇帝已经间接承认魏国代汉合法了。一塌糊涂。他对吴国的前倨后恭给诸葛亮留下了一个彻底的烂摊子,直到魏吴绝交、出师北伐、吴蜀二帝并尊才算重新收拾干净。
所以关羽绝对不能在劝进表上排第一,排第一就意味着关羽不是刘备的臣子而是客人,那才是真的要出事。
全天下只有一个势力会把关羽当诸侯——东吴。孙权斩关羽后以诸侯礼下葬(受演义影响,很多人没意识到厚葬关羽的是孙权而非曹操。其实单就史实而言,很难说曹操对关羽有什么特殊感情),包括之前孙权向关羽求亲,也是把关羽当做独立诸侯来对待。这些操作本质上是把关羽和刘备切割:袭荆州前是把荡寇将军汉寿亭侯关羽和伪汉中王刘备切割,夷陵之战后是把背德小人关羽和东吴人民的老朋友刘备切割。
夷陵之战后吴蜀和好,东吴的口径就变成了:我取荆州是取之于关羽而非刘备,杀关羽是因为关羽坐大,要反噬我的盟友刘备,大皇帝陛下为了保护刘备才擒杀关羽。至于夷陵之战,那是刘备受惑于谗言,大皇帝陛下被迫反击教他做人,等他被打清醒以后就又来跟我结盟了。这就是东吴官方鼓吹曲《关背德》和《通荆门》的逻辑。别看吴国骂关羽骂得厉害,已经是不小的让步了,骂关羽本质上是给真正的手下败将刘备挽尊,十万没有直接骑脸刘备已经是给诸葛亮面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