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司机的实际工作怎样的?
现役普速旅客列车司机一名,单位就不说了。这份工作最耗神的,不是把车开动,而是从接车到交车,脑子里那根弦一秒都不能松。把一趟车从头到尾捋一遍,你就明白了。
一、出乘前两个小时,和退乘后回不了的家
很多人以为司机上班就是拎包上车。实际上,提前两个小时,人就得到派班室出勤。
先领行车备品,然后测酒。这一关没有商量:测酒仪吹响一次,直接算考核;吹响第二次,定红线。不像开车查酒驾还能抽血复核,这里吹出来是多少就是多少——因为你接下来要拉的,是一车人的命。
然后核对运行揭示。所谓揭示,就是你今天要跑的这条线上,哪些地段临时限速、限多少,全在这上面,必须一条条核对清楚。顺便说个外行不知道的事:普速列车跑着跑着,有时候会莫名慢下来一段,多半不是司机偷懒,就是在过限速揭示地段。
出勤时还要看文件传达,领导会冷不丁抽问你最近传达了什么,答不上来,照样考核。所有程序都走完了,才轮到上车——就连从派班室走到车跟前,横越线路时都要手比、眼看、口呼,防护服穿戴整齐,少一个环节都不行。
退乘交了车,也别想着回家。普速旅客列车交路长,一趟车开出去,人往往就停在了外地:退乘后去指定的外点公寓,测酒、入寓、待班,一待就是四五天,等着下一趟交路再往回开。
所以普速司机的“出门”从来不是一天的事,出勤包里装的是小一周的生活。而且测酒是两头堵的:出乘要测,进公寓待班还要测——在外点那几天,你整个人都得是“随时能被叫上车”的状态。
二、值乘中最耗神的四件事
一是长时间高度紧绷。开车不是“握着手柄往前走”,是持续地瞭望和判断:眼睛在信号、仪表之间来回切换,弯道、坡道、隧道,还有雨雪雾天气,全都要提前预判,晚半拍都不行。
二是困意得靠机制硬顶。车上有警惕装置,30到60秒必须踩一次踏板,超时就是紧急制动;再加上全程口呼复诵,一声一声把自己喊清醒。听着像形式主义,真到后半夜你就知道,那是真能救命的东西。
三是控速和停车近乎“绣花”。手柄稍微动一点,时速就变;进站对标停车,差一点都不行,平稳性更是全程绷着——车后拉着上千名旅客,你手上那一下,就是他们的体感。
四是夜班的孤独和消耗。驾驶室里就你自己,憋尿、久坐、振动、噪音全叠在一起,一趟夜车下来,身心俱疲。
三、三个最常见的误解
误解一:司机就是踩油门、握方向盘。先说个最逗的:火车上根本没有方向盘,也没有油门踏板。方向不用司机管——往哪儿走是轨道和道岔早就定好的。司机手里只有牵引和制动两类手柄,干的活听起来简单:让车动起来,再让车停下来。但难就难在这两下里:什么时候加速、加到几级,什么时候收、什么时候下闸,全得看信号、看限速揭示、看线路的坡道弯道和前方情况,提前好几分钟就在脑子里排好了。你在站台上看到的“丝滑进站、稳稳停正”,是把几公里的预判压缩到最后一把手柄上完成的——对标停车那一下,前面几千米的每一次加减速都是在为它做铺垫。所以说司机是“踩油门”的,就像说外科医生是“拿刀划口子”的——动作没说错,活儿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误解二:开火车很闲,还能一路看风景。“开火车多好,一路看风景。”——这话我听一次笑一次。风景确实在眼前,但司机眼里没有风景,只有“前方”:信号机在什么位置、道口有没有人抢越、线路上有没有异物、雨雾里能见度还剩多少。同一扇车窗,旅客看的是山水,你看的全是信息,而且一样都不能漏。再说“闲”:30到60秒踩一次警惕踏板,全程口呼复诵,眼睛离开前方几秒钟心里就发虚。真要说放松,也就停站那几分钟——还得盯着信号和发车条件,弦还是松不下来。所以不是司机不会欣赏风景,是这份工钱,买的就是你全程不许欣赏风景。
误解三:晚点了,司机就不能开快点吗?能问出这句,说明你把火车当汽车开了。先说个反常识的:很多时候不是车跑得慢,是车在“排队”。一条线路上前后都是车,前车没出清,你就只能跟着压速度;调度让你待避让行,你就得在站里等着——这些都不是司机说了算的。再说司机能不能“追点”。能,而且是常事——但追的办法和外行想的不一样。举个例子:一段线路限速120,平时运行我一般跑113上下,手里留着余量;调度一旦命令赶点,就得把速度贴到118,把窗口用满——但120这条线,一公里都不能超。所以司机拼的不是谁敢开快,是谁能贴着上限还跑得稳:时间抢回来,红线不碰。靠超速把时间抢回来不叫赶点,那叫违章,是要考核的。最后说句掏心窝的:晚点的时候,驾驶室里的人比你还急。你晚的是行程,他晚的是退乘、是外点待班被一再压缩的休息时间。真能快,他比谁都想快。
四、给想入行的年轻人三句话
第一,先过心理关,再谈技术。这份工作真正的门槛不是手艺,是生活方式:提前两小时出勤、节假日别人在过你在跑、在外点一待四五天、夜班是常态。能把这种日子过下去,再考虑入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