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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12月11日,重庆解放后,军管会工作人员进入歌乐山戴公祠清理遗体。

1949年12月11日,重庆解放后,军管会工作人员进入歌乐山戴公祠清理遗体。

就在杨虎城遗体的脚边,放着一只小木箱。

有人打开。里面装的是骨灰。

经现场辨认,那是杨虎城夫人谢葆真的骨灰。

这对夫妻,最后以这种方式,在这里重聚了。

时间回到1936年12月12日凌晨。

那一夜改变了中国近代史的走向,也彻底改变了杨虎城的命运。

那时他还是堂堂的十七路军总指挥,拥兵二十余万,骑马跑遍关中大地。他与张学良密谋多时,趁蒋介石在西安督促"剿共"之际,突然发动"兵谏"——凌晨,东北军一部包围华清池,蒋介石光着脚从窗户翻出去,藏进骊山的一道石缝,最终被搜山的士兵逮了回来。

西安事变,震惊中外。

事变和平解决后,蒋介石回到南京,当即开始报复。张学良以"请罪"的姿态亲自送蒋回南京,从此被软禁半个世纪。

杨虎城的结局更惨——1937年3月,他被蒋介石当面告知,要去"欧美参观一个时期",不走不行。

在杭州,他带着妻子谢葆真和儿子,特地去看了岳王庙,在岳飞墓前站了很久。

史料记载,在杭期间他游览了西湖,特别去看了岳坟——一个力主抗日的将军,在被逼出国前,去凭吊了南宋那位主战而死的英雄。这其中有什么意味,不难体会。

4月30日,他被免去军政一切职务。6月29日,从上海码头登上胡佛号轮船,出国了。

这一走,就再没有回头路。

1937年7月,卢沟桥事变爆发。杨虎城人在欧洲,心急如焚,多次致电国内要求回国参战。

同年11月,他经香港回国,刚到南昌准备去见蒋介石,就被当场扣押。

羁押地点换了一处又一处——湖南、贵州、四川。这十二年,他见过黔灵山的潮气,住过息烽监狱昏暗的牢房,始终大义凛然,始终没有低头。

妻子谢葆真是共产党员,婚前入党,意志坚定。1938年,她带着幼子杨拯中主动入狱,只为能照顾丈夫。那时候她可能想过很多种结局,但大概没想到,等待她的会是那么一种死法。

1947年2月9日,谢葆真在狱中被迫害致死。

根据杨虎城之女杨拯英后来的记述,谢葆真在狱中被特务以各种手段折磨,直至去世。杨虎城从狱中得知噩耗时,连一面都没能见到。她的骨灰,装进一只小木箱,放在杨虎城的脚边。

此后整整两年,他陪着那只木箱,继续等待。

这期间,共产党曾几次尝试营救杨虎城,但均未能成功。毛泽东在1946年的重庆政治协商会议上也曾提出释放杨虎城,遭蒋介石否决。杨虎城自己则在十二年囚禁岁月里,始终没有屈服,没有给军统写过一个字的悔过,没有替蒋介石站出来说过一句话。

1949年的中国,时局变化之快叫人应接不暇。

三大战役结束,国民党军主力被歼。1月,代总统李宗仁一度下令释放杨虎城、张学良,蒋介石从幕后阻拦,释放令形同废纸。

蒋介石"引退",退到溪口,却仍遥控一切。国民党兵败如山倒,他却没有忘记这个被关了十二年的西北军将领。

1949年9月,特务头子毛人凤召集人员密谋,制定了暗杀方案。为防止动静太大,决定使用匕首,不用枪。地点选在重庆歌乐山松林坡的戴公祠。

特务周养浩谎称蒋介石要与杨虎城商谈西北问题,将其从贵州息烽监狱骗押至重庆。

1949年9月6日夜,已是深夜。

杨虎城带着儿子杨拯中和幼女杨拯贵走进戴公祠,刚踏进门,特务杨进兴就持匕首捅向杨拯中。杨虎城转身想护住儿子,背后又是一刀。父子二人当场遇难,随后秘书宋绮云夫妇和年仅八岁的"小萝卜头"宋振中也在同一处被杀。

那一天,距离新中国成立还有二十五天。

1949年12月,重庆解放。军管会进入歌乐山清理现场,发现了那具遗体,以及脚边那只装着谢葆真骨灰的小木箱。

1950年,陕西省人民政府在西安南郊少陵原为杨虎城公葬,彭德怀主持仪式,建立了杨虎城将军陵园。那只木箱里的骨灰,终于和他入土同眠。

张学良在台湾得知杨虎城遇难的消息后,对记者说:"蒋先生处死两个人我非常难过,一个杨虎城,一个陈仪。杨虎城对我相当好……所以,杨虎城的死,我很难过。"这段话,是张学良在接受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口述历史访谈时留下的。

杨虎城死时五十六岁。

他这一生,从陕西黄土坡的穷苦娃,到关中"刀客",到靖国军司令,到十七路军总指挥,最后死在一把没有牌号的匕首下。

他父亲1908年因参加反清活动被绞杀于西安,年仅十五岁的杨虎城借了辆独轮手推车,一步一步把父亲的遗体推回了一百多公里外的蒲城老家。那一路走了多久,史书没有记载。

但从那以后,他的心里就埋下了一颗种子。

后来的一切,都是那颗种子长出来的。

【主要信源】
《爱国将领杨虎城:红潮澎湃掩斗牛》,新华社,求是网,2019年5月30日
《档案寻真丨著名抗日爱国将领杨虎城被害案》,澎湃新闻,2019年
《杨虎城之女杨拯英去世》,人民政协报,人民政协网,2021年9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