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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三年,大封功臣那天,六个公爵依次跪拜,李善长排第一。 六个公爵里,五个是靠

洪武三年,大封功臣那天,六个公爵依次跪拜,李善长排第一。

六个公爵里,五个是靠刀子砍出来的武将——徐达、常遇春之子常茂、李文忠、冯胜、邓愈,哪一个不是血里火里滚过来的?唯独李善长,一介文臣,拿了个公爵第一,年俸四千石,还附赠一块铁券:可免死两次,儿子免死一次。

朱元璋当时说过一句话,史料留了下来:与李善长相比,萧何未必过也。

这评价,不得了。

可就是这个被皇帝比作萧何的人,二十年后,白发苍苍,以七十六岁高龄,和七十余口家人一起,走向了死亡。铁券,自然没能保住他。

要搞清楚李善长怎么死的,得先搞清楚他是怎么活的。

这人打仗不行,但他有一套:后勤、政务、协调人心。朱元璋打天下那会儿,李善长跟着管粮草、定法令、安抚人心,把一盘散沙的队伍捏得有模有样。打下南京之后,六部怎么设,法律怎么定,主要都是他操的心。《明史》对他的评价是"明敏博通",就是脑子快,啥都懂。

洪武元年,建国,左丞相,韩国公,第一。

站到这个位置,麻烦就来了——因为朝廷里还有另一个人,也是第一。刘基,字伯温。

李善长是安徽定远人,他背后那一帮子老乡,史称"淮西集团",包括徐达、汤和、周德兴,根深蒂固。刘基是浙江青田人,他身边聚的,是浙东一带的文官士人,史称"浙东集团"。

两个集团,从一开始就互相别着劲儿。

真正撕破脸,起因是一个叫李彬的人。

这人是李善长的亲信,犯了法,被御史中丞刘基拿住了。李善长亲自去说情,刘基软硬不吃,非但不放人,还趁朱元璋不在,直接上奏请斩。李善长拦截到了批复,但不敢隐瞒,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彬人头落地。

从这天起,两个人就彻底结了梁子。

但结梁子归结梁子,刘基这人说话不看人脸色,这才是他真正的麻烦所在。

朱元璋有次问他:李善长有点过错,我想处罚他,你看怎么样?刘基说:他功劳大,能调和诸将,不宜动。朱元璋说:他三番两次想害你,你还替他说话?我想让你来当丞相。刘基跪下来说:这如同换梁柱,必须用粗壮大木,用细木顶着,房子立刻要塌。

这段话,《明史·刘基传》里写着的,不是野史。

后来李善长辞官,朱元璋又问刘基:杨宪怎么样?刘基说不行,有才无器量。汪广洋呢?气量更窄。胡惟庸呢?刘基说:此人像驾辕的小牛,驾不住,早晚要翻车。

四个人,刘基一个都没看上。后来,杨宪、汪广洋、胡惟庸,一个接一个因事获罪。这就是刘基的问题——他太准了,准到让人脊背发凉。

刘基在洪武八年病逝,时年六十五岁。他看穿了所有人,唯独低估了一件事:皇帝不需要一个总能看穿自己的谋士。

他走了之后,对头李善长表面上依然风光。儿子娶了临安公主,李家门第烈火烹油。但暗流,早就在涌动了。

洪武十三年,左丞相胡惟庸以"谋逆"罪被诛杀,株连三万余人。这是明朝开国第一大案,史称"胡惟庸案"。

李善长和胡惟庸是什么关系?

李善长弟弟李存义,是胡惟庸女婿的父亲,两家是亲戚。胡惟庸是李善长一手举荐出来的,从宁国知县一路推上去的。胡惟庸在外面折腾那些事,李善长多多少少知道,但他已经致仕在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案发之后,群臣联名请诛李善长,朱元璋当时说了句话:他是我起家时的腹心股肱,我不忍心治他的罪,算了。

就这样,李善长躲过去了。

那一年,他七十岁。

很多人以为,这就是结局了:皇帝开恩,功臣善终。

但这不是结局,这只是剥洋葱剥到了第二层。

洪武二十三年,距胡惟庸案整整十年后,朱元璋重新翻案,把这个案子扩大成一场席卷二十一家公侯的滔天大案。

导火索,是一个叫封绩的元朝旧臣,查出他曾替胡惟庸向北元勾连通信,索要外兵响应。同时,李善长的家奴盧仲谦告发说,李善长一直和胡惟庸保持往来,知情不报。

《明史》里写:廷讯得实,善长遂自经。

意思是,朝廷审讯,定了罪,李善长随后自尽。与此同时,七十余口家人被杀,只有他女儿——那位嫁给驸马的临安公主,因为皇室关系幸免于难。

就连那块"免死两次"的铁券,也在这一天彻底成了一张废纸。

现在,我们剥到最里面那层了。

李善长真的谋反了吗?

历史学家们吵了几百年。清代史家钱谦益在《初学集》里白纸黑字写过:此案从洪武十三年延续到二十三年,拖了整整十年,前后供词矛盾重重,连株连都是一波接一波,"天下后世不能不致疑于斯狱也"。

一个七十六岁的老人,儿子娶了皇帝女儿,自己致仕多年,早已手无实权,造哪门子反?

更讽刺的是李善长自己早年做的一件事。

他在位时,曾请求朱元璋把连坐刑罚改轻一些,说除了谋反大逆之罪,其余皆可免除连坐。朱元璋同意了。

结果,他最后就死在了"谋反大逆"连坐这一条上。

【主要信源】
《明史》卷一百二十七·列传第十五·李善长传,张廷玉等撰,清乾隆四年定本(维基文库)
《明史》卷一百二十八·列传第十六·刘基传,张廷玉等撰,清乾隆四年定本(维基文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