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应县66岁的农民木匠赵玉山,只有小学文凭,凭着五代祖传的木工手艺,跟矗立千年的应县木塔死磕了整整38年。前前后后砸进去70多万,身边亲戚朋友大半都觉得他魔怔了,他却一步也没退。他说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把这座全榫卯的木塔,完完整整复刻出来。
你以为他是一时兴起?压根不是。1973年,十几岁的赵玉山跟着家里人进城看病,刚出医院大门,一眼就撞见了应县木塔。他后来回忆,往那塔前一站,脚就像扎了根,挪不动步,呆呆地望了好半天。回家以后,这孩子偷偷摸出父亲做活剩下的木料边角,凭着脑子里那点印象,一笔一划去刻斗拱。结果被父亲逮了个正着,那堆半成品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老人家还甩给他一句话——木塔是神仙盖的,你一个娃娃也敢动这念头,纯属野心家。
火能烧掉木头,烧不掉心里长出来的东西。15岁小学一毕业,赵玉山把书包一扔,跑去给爷爷的徒弟当学徒。旁人学手艺,图的是糊口、盖房、打家具;他学手艺,打一开始就冲着那座塔去的。
难就难在他手里压根没有一张能派上用场的图纸。应县木塔是辽清宁二年的老物件,塔身本身已经歪了,谁也不敢随便上去丈量。他只能自己想辙——每天揣两个馒头、拎个水壶,绕着塔一圈一圈转,承重柱怎么立、斗拱怎么咬,全拿眼睛去记。看一遍记不住就跑两遍,寒来暑往,光是绕塔观察就走了不下三十趟。还是摸不透,他咬牙掏出上千块钱,请照相师傅跟着进塔,拍下近两百张黑白局部特写,回来对着相纸一个构件一个构件地抠。那些照片被他摩挲得边角发白、卷了边。
1988年,他正式动手做模型。苦熬一整年,头一版直接塌了。他不吭声,又闷头干五年,2011年总算做出个1:25的模型,外形是像了,可尺寸全靠猜,塔身比例失调。捧着自己都不认的东西,他心里又喜又堵——喜的是真做出来了,堵的是这压根不是他梦里那座塔。
认死理的人一旦认上,九头牛都拉不回来。2014年,他贷款搭起工棚,直接从1:25跳到1:8的全实木模型。54种斗拱,3000多个零部件,整座塔不用一颗铁钉,全靠榫卯层层咬合。松木小柱、松木窗格、松木藻井,每一块都得打磨到光滑,凸头凹槽错半毫米,往上摞的那层就歪。钱不够,他把家底全掏空,还欠下几十万外债,老伴跟着他种地、打零活,一分一毛地往回还。小学文化的底子,算起立方常常把他难住,蹲在地上苦思冥想,饭都顾不上扒两口。常年熬夜,牙一颗颗往下掉,有段时间他硬是靠泡软的馒头往下咽,咽不下也咽。
有人替他算过账,为这座塔砸进70多万,贷款40多万。亲戚朋友轮番劝,放着安稳日子不过,到底图啥?他也没啥豪言壮语,翻来覆去就一句:从小许过愿,这辈子一定要把它研究出来,让后人知道老祖宗的榫卯究竟是怎么咬的。
眼下他1:8的模型已经立到了第三层,钱实在接不上,停在了半空。他没打算撂挑子,还想把剩下六层接着往上码。他甚至盼着,自己这套笨办法,哪天能给木塔真正的落架大修递上一份实在的参考。
这年头啥都讲究快,一个视频火三天就换下一位。赵玉山偏拿38年只干一件事,还只干到一半。要我说,魔怔的从来不是他,是那些见不得有人肯慢下来、肯沉下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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