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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8年7月,河北遵化马兰峪,清东陵戒严三十里。布告上写的是四个字:军事演习。

1928年7月,河北遵化马兰峪,清东陵戒严三十里。布告上写的是四个字:军事演习。

演习的内容非常单一,就是炸开两个地宫,把里面的东西搬出来。七天之后,有二十多辆满载的大车,被运回了司令部。

带兵的人叫孙殿英,他是国民革命军第十二军军长。两个月前,他刚刚更换了青天白日的旗帜。
后人把这个人叫做“东陵大盗”。这三个字小看了他,其实他是来领饷的。

孙殿英是河南永城人,他是个赌徒,贩过鸦片,做过庙道会的会长。从会首到军长,他用了十多年的时间,换过很多主子:丁香玲、张宗昌、徐源泉等等。谁给粮给枪,他就跟着谁。

1924年,他哗变拉队伍,对手下说过一句话:“跟我干吧!要截截皇杠……天塌下来我来顶。”

带兵就是找食,这就是他的原则。张宗昌垮台之后,他就立刻投靠了蒋介石。

问题就出在了“收编”上。

第十二军是收编来的杂牌军,军费要先照顾嫡系。根据当时的记载,孙部已经有半年没有发饷了。半年的时间,上万人,每天都要吃饭、喝水、训练,开小差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再这样下去就不是逃兵了,而是哗变了。

他找到顶头上司,也就是第六军团总指挥徐源泉。徐源泉也没钱,他催,对方就拖。

这一年北伐刚刚结束,南京正在商讨裁军的事情,一个杂牌军排第几,他心里有数。

他所负责的防区就位于清东陵附近。那几年东陵没有人管理:护陵旗兵早就已经断饷,陵树也被北洋垦植局砍成了秃山。皇陵自从朝廷覆灭之后就成为无主之物。

他为自己找了很多理由:第一个理由是报仇,他说自己是明末孙承宗的后代,说满清杀了他祖先。第二条比较玄,说是遇到了一个仙人,仙人说“清陵完璧,恐满廷将有复辟之事”。第三就是军饷了。

三个理由放在一起看,前两个是对外说的,最后一个才是对自己说的。

金庸写过《连城诀》,一批前朝的财宝被人抢了几十年,师徒反目,父女相残,最后发现宝藏上面涂了毒。东陵的没有涂毒,可沾过手的人一个比一个不体面。

事后的流程办得很齐整。8月中旬的消息见报,举国哗然。溥仪在天津张园设灵位,遗老跪了一地。蒋介石下令严查,阎锡山命令河北省主席商震调查。案子从年底开庭,一直审到第二年的六月,主犯一次也没有到过法庭。

孙殿英那会儿正在带领军队讨伐张宗昌。谭温江,就是挖慈禧陵的那个师长,在北平销赃被抓,关了放,放了关,最后还是放了。审判书写好之后呈报给中央,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里面的门道你明白了吗?他缺饷,因为他是个外人;他没事,因为他有枪。

至于挖出来的顶级财宝后来去了哪里,说法很多——有人说送给了宋美龄,也有人说翡翠西瓜到了宋子文家里。大多是传闻,并没有确切的证据,谁也说不清。

1947年,孙殿英在河南汤阴被俘,同年病死在关押中。那些从地宫里抬出去的箱子,一个也没跟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