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大授衔，萧克只评上将引全场抱不平，毛主席一句话点破：大将没什么可说的，上将更没什么可争的了？

怀仁堂里的肩章别上去了，台下的议论却没有马上停下来。有人翻出八路军三个师的干部名单来比对：一一五师林彪、聂荣臻，一二九师刘伯承、徐向前，一二〇师贺龙、萧克。

六个人里五个元帅，一二〇师的副师长萧克落在上将一格。名单上萧克还排在上将第一位，可排第一也改不了一个事实：当年在湘赣苏区带着队伍替中央红军探路的那个人，此刻站的位置和贺龙隔了两级。

要说萧克凭什么让人替他报不平，得回到1934年夏天去看。7月23日，中革军委电令红六军团从湘赣苏区突围，任务是为中央红军主力的战略转移探路。8月7日，任弼时、萧克、王震带着两个师六个团共9700余人从江西横石、新江口出发。

队伍一路穿湘入黔，10月初进入石阡、余庆一带时，湘、桂、黔三省的敌军已经在施秉开过会，断定红六军团必经石阡去和红三军会合，调了24个团张开口袋等着。

10月7日甘溪遭遇，红六军团被切碎，分头突围。断后的是红十八师师长龙云和五十二团团长田海清，800多人把追兵引上困牛山。打到最后的百余名战士退到悬崖边上，前面是步步逼近的敌军，敌军前面又被赶着挡了一排老百姓。

枪不能朝老百姓打，人不能做俘虏，百余人从崖上跳了下去，田海清牺牲。龙云带少数人突出去，25日碰上黔军金典团，受伤被俘，后来在长沙就义。萧克带着主力走到10月24日才在木黄和贺龙会合。出发时9700多人，到木黄时队伍缩了多少，档案里写得清楚，不用多加一个字。

这笔账放在授衔的桌上，萧克自己不是不会算。但萧克手里还有另一支笔。1937年5月，萧克在延安开完苏区党代表会议，读到苏联小说《铁流》，起了念头要写一部中国革命战争的长篇，动笔时全面抗战还没爆发。

从1937年5月写到1939年10月，40万字的初稿在战火里攒了出来，取名《罗霄军》。稿子在手里压了将近五十年，直到1985年底萧克退下来才有整块时间修改，1988年以《浴血罗霄》的名字出版，1991年拿到第三届茅盾文学奖荣誉奖。开国上将里写长篇小说写到这个份上的，只有萧克一个。

写书的事还没有完，另一道坎已经在前面等着。1957年萧克接任训练总监部部长，管全军训练和条令。训练总监部主张学习苏军经验，和当时主持军委日常工作的彭德怀在教条主义问题的判断上发生了分歧，萧克写信陈述意见。

1958年5月中央军委扩大会议在北京开起来，反教条主义成了主题，训练总监部被点了名。萧克挨了四个多月的批斗，吐了血，最后作了检讨，被解除职务，转业处理。

1959年9月，萧克到农垦部当副部长，从管全军训练变成管橡胶农场和国营农场的章程。一个在困牛山替主力扛过追兵的人，十几年后坐在办公室里算播种面积和口粮缺口。

一个人被放在什么格子里，常常由不得自己；但往格子里填进什么东西，别人拿不走。毛泽东说大将没什么可说的、上将更没什么可争的，萧克听完没有去争。萧克对人讲起东汉的冯异，说冯异每次将领们聚在一起论功，就独自退到大树底下，军中叫他“大树将军”。

萧克拿冯异比自己，不是客套。怀仁堂里那些替萧克算账的人，算的是两级军衔之间的落差；萧克自己没有把账本打开。后来的人记住萧克，靠的也不是上将名单上第一行的那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