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年账上净亏四百万,第二年反手赚了七百万,我表哥做完账的第一件事,就是当场撤掉厂里大半的中国主管。
非洲埃塞俄比亚这间鞋厂,流水线上挤了三千多号当地工人。刚开工那一年,车间顶棚被太阳晒得滚烫,机器轰隆隆地响,几个中国主管扯着嗓门在过道里来回吼,嗓子喊哑了,当地工人转过头冲他们咧嘴一笑,手里的活儿照样慢吞吞地晃。严管就撂挑子,松一点就磨洋工。表哥急得抓头发,两鬓没几个月全白了。
他试过按件算钱,做一双给一双的票子。结果更惨,两个月下来,车间角落里的返工鞋堆成了小山,工人为了抢速度,针脚走得歪歪扭扭,胶水抹得糊成一片。
表哥直接搬了个塑料凳,在刺鼻的皮革味里连坐了三天。
他死死盯着用胶水刷鞋底的流水台,终于看清了细节:这里的工人从不单打独斗,谁跟谁都是一个村子里出来的亲戚,下班一起走,吃饭围一圈。谁要是手脚太快单拿了高工钱,回了村反倒要被同族人指指戳戳。单给个人加钱,没人敢冒尖。
表哥把厂里干了十来年的老工头阿贝拽进办公室,递了根烟。阿贝把烟夹在耳朵上,只撂下一句话:“钱算在单人头上,谁拿谁挨骂;钱算在整组头上,谁偷懒就是砸全村人的饭碗。”
规矩当天就推倒重来。
全厂打散成二十多人的大组,推选村里说话管用的长辈当组长。超额完成的任务量,奖金三成归组长,剩下七成全组平分。
不到一个月,车间里的调子全变了。
皮带轮飞转,缝纫机的嗒嗒声连成一片,没人靠在柱子上发呆了。到了中午开饭的点,组长自己端着饭盒站在机位旁替班,工人轮流扒两口饭就往座位上跑,机器一分钟都不停。哪个年轻人手慢打了个瞌睡,还没等中国主管走过来,旁边的同族长辈早就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
一个月下来,产量往上窜了三成,次品直接砍掉一半。
年底一盘账,净利润蹦到了七百万。庆功会上,有个中国主管端着酒杯,脸色发青,嘴里直犯嘀咕:“这帮人天生散漫,不拿眼睛死死盯着,早晚得出乱子。”
表哥手里的酒杯往桌上重重一磕,盯着他说:“你拿着高薪天天瞪眼盯着,一年给我盯出四百万亏空。人家组长就带头干活分分钱,一年给我抢出来七百万真金白银。你说,到底该谁管谁?”
后来工厂扩建到五千人,车间里的中国主管从二十个人减到了八个,活儿反而走得更顺溜。
把人当螺丝钉死死拧着,人就跟你耗时间;把分钱的秤摆到明处,根本不用别人赶着往前跑。
带团队到底是用规矩压人管用,还是把利益捆死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