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姐挺着肚子堵在我工位前,红着眼扔出一句:“我肚子里的孩子,你得负全责。”
我手里的瓷水杯当场顿在半空,气笑了:“孩子是我塞进你肚子里的?”
她眼泪啪嗒往下掉,声音不大,整间大办公室的敲键盘声却瞬间停了:“上个月要不是你在刘总面前告黑状,我能被刘总指着鼻子骂了半个钟头?我动了胎气,就是跟你有关系!”
我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拉开转椅坐稳,抬手指了指对面的空椅子:“坐下说,别站着碰瓷。我汇报项目进度,合同签了整整三个月,首款一分钱没进账,财务催了两次,你每次都回一句‘下周’。上周刘总要看总表,我不把这个大窟窿如实填上去,我替你瞒着?”
吴姐两只手紧紧抓着帆布包带子,嘴唇咬得发白:“那是对方公司走流程慢!你知不知道刘总当时就拍了桌子,说回不来款就把客户转给赵哥!那个客户我跟了快一年,那是我的提成!”
“你跟了一年,那你告诉我对方财务总监姓什么?”
我身子往前一倾,盯着她的眼睛:“三个月里你跑过几趟?对方说‘再等等’,你就真窝在工位上等着,回来不跟领导打招呼,也不跟财务通气。你上个月请假一个礼拜,拍拍屁股就走,资料交接单一个字没留。赵哥替你跑去擦屁股,人家指着赵哥鼻子说‘之前对接的根本没提过这事’,赵哥回公司跟我拍了三次桌子,全是我在中间替你打圆场,说你家里有急事。我理解你,谁来理解公司?”
吴姐把脸埋进两只手掌里,那件洗得泛旧的灰色针织衫袖口被她扯得变了形,肩膀一耸一耸地发颤,眼泪顺着指缝不断渗出来,一滴一滴砸在摊开的客户跟踪表上,把“三个月未回款”那几个打印的黑字晕开成一团浅灰色的湿印子。
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中央空调的嗡嗡声。
她抽搭着抹了把脸,声音全哑了:“我……我怀孕反应大,吐得整宿睡不着,真顾不过来……”
“吴姐,你请假条上写的是‘家中有事’,从人事到部门主管,你跟谁提过‘怀孕’两个字?”我抽出一张纸巾递到她面前,声音压低,字字扎实,“你提前报备,公司该给你调岗调岗,赵哥接手也名正言顺。你把肚子藏着掖着,手里攥着客户不撒手,活儿干砸了、钱要不回来,回头冲我嚷一句‘孩子跟你有关系’。你拿没出世的孩子当挡箭牌,孩子招你惹你了?”
她攥着那张揉烂的纸巾,一句话也接不上来。
“现在去洗手间把脸洗干净。”我敲了敲桌面,“包里装上医院的建档单子,直接上顶楼找刘总,实话实说身体吃不消,主动申请调去客服部做售后回访。客户转给赵哥的事别再争,刘总要是问起之前的进度,我会跟他说一句‘她前阵子身体确实亮红灯,没顾上细说’。我就帮你这一句,去不去在你。”
她愣愣地看着我,抽泣着问:“……你不生我气?”
“公事公办,我生什么气。”我打开电脑屏幕,“但我把话说明白,职场里没人有义务猜你的难处,你不开口,没人知道你怀着孕;你不干活,没人替你背黑锅。”
当天下午,吴姐拿着病历去了顶楼。半小时后人事下了通知,吴姐转去客服部,活儿轻松了,虽然提成没了,但能按时打卡产检;欠款客户正式转给赵哥,赵哥连着蹲了对方财务三天,次月就把首款催进了公司账户。
休产假那天,吴姐在微信上给我转了一盒喜糖的截图,发来一句:“孙姐,谢谢你那天没直接在办公室跟我撕破脸。”
我敲下六个字发过去:“有事说事,别整虚的。”
工作归工作,生活归生活,谁都不容易,但“不容易”从来不是甩锅的免死金牌。遇到这种拿私事绑架公事的同事,你是选择当场撕开,还是私下留点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