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东一公顷"白送地,这是莫斯科能想出来的最直接的招了。十年下来,申领的人数看着不少,真正确权留下来的连零头都不到。原因不复杂:地是白给的,可地里没有路、没有电、没有活干。冬天一场雪封住门,人在屋里一缩,什么指望都凉了。政策本身没问题,问题是它默认只要给地就有人来——这个默认,从第一年就不成立。
远东联邦区695万平方公里,比整个欧洲还大一圈,常住人口不到800万,摊下来1.1人/平方公里,占全俄总人口5%出头。开车跑几百公里见不到一缕炊烟,这不是风景描述,是人口密度的实际样子。苏联解体那会儿这里还有800多万人,三十多年只降不升。
更难受的是,这片地并不穷。全国八成以上的矿产埋在远东地下,采矿业这些年越做越大。可同一片土地上,高新技术和知识密集型产业反倒缩了水,居民实际收入低于全俄平均,失业率还更高。资源被挖出来运走了,留在本地的就业和收入,接不住那么多人。
这就是远东真正的结构问题:挣钱的产业和住在这儿的人,关系不大。矿业要的是设备、资本和几千名熟练工,不是几百万常住居民。一个靠采掘撑起来的区域经济,天然养不住一座座城市,更养不出愿意把孩子生在这里的人家。
莫斯科不是没看明白。这些年远东开发的名头、专项拨款、税收优惠、符拉迪沃斯托克的自由港地位,该上的都上了。问题是这些全是行政和财政手段,能调动预算,调不来人口。俄罗斯本身就在人口负增长,总盘子不涨,往远东调人等于从西部挖人,西部也不富余。
把这些摞在一起看,所谓把外蒙古和远东摆上台面,更像是一种承认——承认自己这套办法走到头了。
拿行政命令和财政输血去填一片695万平方公里的地面,前提是中央手里得有源源不断的钱和人。这两样现在都紧。战事消耗、财政吃重、劳动力本来就缺,远东在莫斯科的优先级排序里,排不到最前面。指望靠中央资源把这盘棋盘活,这条路实际上已经关掉了一半。
剩下的那半条路,绕不开东北亚这个方向。远东真正缺的是市场、是订单、是能让采矿之外的产业活起来的需求,而这些东西离它最近的来源,就在南边几千公里内。俄方心里这本账算得很清楚——地下的矿、海里的鱼、林子里的木头,要变成能养人的产业,得有人买、有人投、有人修路。
所以这件事的关键变量,不在俄罗斯境内。远东能不能稳住,取决于莫斯科愿意在多大程度上让这片地跟邻国的经济接上,以及接上之后,能不能接受随之而来的依赖。这是个两难:不接,人口继续往外走;接了,这片地的经济重心会一点点偏离莫斯科。
领土归谁那点事,眼下其实排不上号。真正摆在俄罗斯面前的,是一片比欧洲还大的地面上,人正在一年年变少,而能把人留住的那些条件,一样都不在自己手里。
一片占国土四成的地方,住着全国5%的人,这个比例还在往下走。莫斯科能接受远东靠邻国的市场活过来吗,又能承受不靠它的后果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