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里有个女同事,被架空了,领导不给她派活,她每天来上班就是坐着,没人理她,撑了近3个月,自己走了。她走的那天特别安静。
她姓周,大家都叫她周姐。新领导来的头一个月,就把她手上两个客户分给了自己带过来的人。开会不叫她,团建名单上也漏了她名字。这些事没人明说,领导见着她还是点头笑,就是没活派给她。
周姐还是每天八点五十到。包往桌上一放,先抽一张湿纸巾把桌面和鼠标键盘挨个擦一遍,擦完把湿纸巾叠成小方块扔进垃圾桶,再去接水。电脑一开,然后就坐着。有时候翻翻网页,有时候盯着屏幕,一盯就是半天。中午她带饭,自己热了自己吃,吃完在工位上趴二十分钟。下午接着坐。
一开始还有人假装顺路经过问一句:“周姐,最近忙啥呢?”她抬头笑笑,说“整理整理以前的东西”。后来这句话也没人问了。大家经过她工位的时候脚步都快,怕眼神对上,也不知道对上该说啥。你说这事怪谁呢?领导没开会宣布过啥,没人说周姐被边缘化了,但谁心里都清楚,她那个位置,已经不在业务流里了。
第二个月,行政让各部门报办公用品需求,名单上漏了周姐。她自己跑去前台说了一声,领了支黑笔和一个软皮本。前台小姑娘后来跟人嘀咕:“我都不知道她还在呢。”
有天中午有人去得晚,食堂就剩几个人。周姐坐在靠窗那桌,饭盒里是青椒炒肉丝。对面坐了财务室的一个姐们儿,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两句。财务那姐问:“你们部门最近是不是挺忙的?”周姐扒了口饭,说:“还行,我手上没啥事。”财务那姐看了她一眼,没再往下问。吃完饭周姐把饭盒拿去水池洗了,擦干,放回包里。
周姐每天下午三点会去茶水间泡一杯茶。茶是去年年会发的,一人一盒,别人早喝完了,就她还剩大半盒。有回有人进去倒水,她正站在饮水机前面等水开,杯子洗得干干净净的。有人跟她打了个招呼,她回头说:“这茶再不喝就过期了,扔了怪可惜的。”语气跟平时聊天没两样。
她工位上有个蓝色塑料文件夹,边角磨得发白。每天早上她来了就把文件夹抽出来,翻一翻,拿笔划两下,再放回抽屉。没人知道里面写的啥。第三个月头上有回有人路过瞟了一眼,看见是手画的表格,一格一格的,记着日期、客户名、事项。全是她以前跟的那两个客户的回访记录。可这些客户早就不归她管了,她记这些干啥?
大概是第三个月中旬,有天她把自己桌上那盆小绿萝端给了旁边的实习生,说:“帮我养两天,我桌上有阳光,怕晒坏了。”实习生接过来顺手放在了文件柜顶上。那盆绿萝后来一直搁在那儿,没人想着要回去。
有天她电脑开着,人不在。有人路过扫了一眼屏幕,是个表格文档,密密麻麻记了不少行。她回来的时候顺手就把窗口最小化了。
有回下午有人去复印东西,路过她工位,看见她电脑上开着个蜘蛛纸牌,慢悠悠地翻牌。桌上那杯茶冒着热气。她看到人过来,点了下最小化。那人笑了笑,没说什么。她也笑了笑,继续坐着。
第三个月快过完那阵,有天她八点半就到了。有人进办公室的时候她已经把地拖了一遍。有人问她咋来这么早,她说:“睡不着,就早点来了。”那是她走之前最后一次跟人说话。
她走那天是个周四。上午还照常泡了茶。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座位空着,有人以为她去洗手间了,后来看见她那个帆布包不在架子上。下午两点,行政过来收门禁卡,大家才反应过来,周姐走了。没有告别邮件,没有散伙饭,部门群里也没留一句话。那天下班前,坐她旁边的实习生小声说了句:“周姐早上还帮我把打印机卡住的纸拽出来了。”没人接话。
过了几天,有人在群里问了一句:“周姐是不是退了?”没人回。那个群一共十来个人,平时谁请个假都得刷半天消息,那天愣是没人接话。又过了两天,行政把周姐从群里移出去了。屏幕上跳出一行灰字:“周姐已退出群聊。”还是没人说话。
过了一个礼拜,领导让人找去年一个客户的回访记录,系统里翻不着。有人想起周姐那个蓝文件夹。打开一看,从去年三月到今年二月,每个客户哪天回访的、谁接的电话、对方提了什么意见,一行一行写得规规矩矩。最后一条记录停在二月底,旁边用红笔写了两个字:“交接”。
那个蓝文件夹现在还在她抽屉里搁着。没人动过。有时候有人经过她工位,会往里看一眼,总觉得她好像还坐在那儿,抽一张湿纸巾,把桌面擦一遍,再翻那个文件夹,拿笔划两下,放回去。
换作是你,那三个月你会干点啥?是像她一样安安静静坐着,还是早就找领导把话挑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