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老妈买了套80平的房子，房本写我名，弟弟跳出来让我加妈的名字，老妈也站他那边：既然是给我买的，就该是我的。

弟弟电话是晚上打来的。

“姐，房本写的你名？”

“嗯，咋了？”

“你得把妈的名字加上去。”他语气挺硬，“给妈买的房子，写你名算怎么回事？”

我说首付月供都是我在出，写我名有啥问题。他在那头停了几秒，我听见打火机响了一下，然后撂下一句：“妈也不高兴，你自己跟她解释吧。”

挂了电话我坐沙发上半天没动。老公在旁边问咋了，我说没事，家里一点小事。

看房那会儿，我跑了快两个月。老妈腿不好，我特意挑的带电梯的，离菜市场和社区医院都近。首付我掏的，贷款也是我在还。签合同那天我把她接过去看了一眼，她站在阳台上往外望，说楼层好，亮堂。又说阳台够大，能摆她那些花。

房本下来那天，我拍了张照片发家里群里。没别的意思，就是让她高兴高兴。

隔天我回去吃饭。老妈在厨房择菜，我凑过去帮忙。她没抬头，说了句：“你弟昨天跟我说了。”手上的活没停，把豆角两头掐掉，顺手扔进搪瓷盆里，掐一根扔一根。

“说啥了？”

“房子的事。”她把手里那根豆角掐成两截，“你弟说得在理。给我住的房子，写你名，你让我心里咋踏实。”

我说妈，这房子就是给你住的，你住到老，谁能撵你走。

她没接话，洗了手去客厅看电视了。那顿饭吃得闷。弟弟没来，但我知道他肯定不止打了一个电话。

说实话那天回去我心里堵得慌。我妈偏心我知道，打小就这样。可这房子是我真金白银买的，月供每个月从我卡里扣，咋到了他们嘴里，倒像是我占了谁的便宜。

后来我琢磨过味儿来了。弟弟这人我了解，不是那种操心妈房本上写谁名的孝子。他媳妇在超市收银，他在厂里三班倒，两个孩子，日子紧巴。以前妈有个头疼脑热，他倒也来，但掏钱的事从来不往前站。他有个毛病，一说到钱就摸后脑勺，好像那儿有个开关，摸两下就能把话头岔过去。

我挑了个周末没打招呼，直接去了他家。弟媳开的门，脸上不太自然，围裙还没解，手在围裙兜里掏了两下，掏出个手机又塞回去。

弟弟在客厅给孩子听写，见我进来把笔放下了，右手那根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他闺女抬头喊了声姑，他拿本子敲了敲桌子：“写你的。”

“姐，你咋来了？”

“我问你，加妈的名字，加完之后呢？”

他笑了一下：“加完房子就是妈的呗，这有啥问的。”

“妈百年之后呢？”

他脸沉了。弟媳在旁边拽他袖子，他甩开，说：“姐你这话啥意思？妈还没怎么着呢你就惦记这个？”

我没接话，把手机掏出来翻到一条微信。上个月他跟我借五万块钱周转，我没应。

“你让我加妈的名字，是不是打算让妈立个遗嘱，把房子留给你？”

弟媳先急了：“姐你可别冤枉人，我们没这么想。”

弟弟偏过头，嘟囔了一句：“妈自己愿意给谁给谁，我又没逼她。”

回去路上我想起去年过年，老妈在我家吃饭喝了点酒，跟我说：“你弟条件不好，你当姐的多担待。”

我当时没多想，当妈的偏儿子，老一辈都这样。这会儿再咂摸这句话，后脊梁有点凉。

过了两天老妈主动打来电话，声音不大：“那房子的事，你要为难就算了。”

我说不为难，房子就是给你住的。

她停了一会儿，又说：“要不这样，房本不动，你给妈写个字据，就说这房子妈住着，住到老。”

我说行。

挂了电话我在手机上查了半天“居住权”是啥意思。弄明白之后找模板打印了一份带回去，她戴上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看完，又让我念了一遍。我说妈你自己看得清，她说你念，我听着。念完她签了名，按了手印。手印按完她把那张纸举到窗户跟前又看了一遍，才折好收进床头柜抽屉里。

弟弟后来没再提加名的事。但过年那顿饭他喝多了，搂着妈肩膀说：“妈，以后你房子给谁，心里得有数。”

老妈拍了拍他手背：“我心里有数。”

我坐对面嚼着嘴里那口菜，突然觉得没啥意思。那五万块钱后来我还是借了。

怎么说呢，有些事你知道了，但没法真翻脸。

前几天我去送菜，老妈在阳台上摆弄她那排多肉。我站门口看了会儿，她背对着我说了一句：“你弟那五万，妈替他还。”旁边那盆玉露刚浇过水，叶尖上挂着水珠，她拿手指头弹了一下，水珠滚进土里。

我说不用。她没回头，又说：“房子的事，妈心里记着你的好。”楼下有人在喊收废品，喇叭声一长一短，她往下看了一眼，把阳台窗户关上了。

我拎着空袋子下楼，风灌进领口有点凉。那字据锁在她床头柜抽屉里，跟她的存折放在一块。

你们说，这钱我该让我妈还吗？